校門的梧桐樹葉被曬得發蔫，蟬鳴滾過瀝青路面，燙得腳步發沉。

林言拖著那個用了年的行李箱，輪子地磨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爸，媽，就到這兒吧。”

林言停腳步，轉身剛擋住身后想往回縮的母親。

母親還攥著個塑料袋，裝著兩個沒舍得的茶葉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進去就讓了，你們也趕早班回去。”

父親喉結動了動，他臉打了個轉，又瞟向校門那棟爬滿爬山虎的教學樓，聲音有點悶：“夠夠？

夠就跟家說，別學家花，也別……別讓笑話。”

他意識拽了拽己的褲腳，那是條工裝褲，膝蓋處磨出的邊沾著點洗掉的泥漬。

母親立刻接話，聲音比了些：“你爸說的是，咱跟比穿的用的，你把書念就行。”

她往林言塞那個塑料袋，“路餓了，到宿舍先把鋪鋪，晚蓋薄被，別著涼。”

林言捏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腹抵著那道磨出來的凹槽。

他知道父母怕什么——怕他們這身打扮，怕父親指甲縫沒洗干凈的灰，怕母親那件洗得褪的碎花襯衫，讓他同學面前抬起頭。

“哪能呢。”

他故意笑出聲，伸接過塑料袋，指尖碰到母親粗糙的掌，“你們可是我爸媽，誰笑話你們，就是笑話我。”

他頓了頓，把那句盤了路的話咽去——其實他本該去年就站這的，是他沒考，讓他們多熬了年。

母親眼睛紅了紅，推了他把：“進去吧，別耽誤報到。”

林言點點頭，轉身往校門走。

走了幾步回頭，見父母還站原地，父親把搭胳膊，正對著他的方向揮，動作有點笨拙。

陽光落他們身，把子拉得很長，像兩根沉默的柱子。

“同學，報到點往這邊走。”

個穿紅甲的學長走過來，指了指右側的林蔭道。

林言回過，說了聲“謝謝”，拖著行李箱跟。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替他數著，離過去遠了步，離眼前這條路，近了步。

宿舍樓是棟嶄新的樓，瓷磚墻面陽光亮得有些晃眼。

林言站樓喘了氣，抬頭數了數樓層——七層，每層的窗戶得整整齊齊。

他拖著行李箱往廳走，樓然如學長說的那樣寬敞：右側是標著“男衛衛”的廁所，左側靠墻擺著幾排灰沙發，有家長正坐面歇腳，懷抱著疊的被褥。

沙發盡頭是扇玻璃門，面隱約能見宿管阿姨趴桌前登記，門貼著“宿管值班室”的牌子。

“同學，樓往這邊。”

個路過的阿姨指了指廳角落的樓梯。

林言道了謝，拎起腳邊的蛇皮袋——面是母親連打包的被褥，沉甸甸壓著腕。

行李箱的拉桿被他到，階階往爬。

二樓的樓梯對著洗漱間，瓷磚臺面己經擺了幾個牙杯，概是早到的學生的。

樓往就安靜了，走廊鋪著淺灰地毯，踩去沒什么聲音。

爬到樓，他的后背己經汗濕了。

505宿舍的門是深棕的，門牌號用屬牌釘面，反光得厲害。

他西，摸出報到領的鑰匙，“咔噠”聲擰了鎖。

宿舍己經有兩個了。

靠門的鋪正站著個戴眼鏡的男生（賈），拿著本筆記本；靠窗的鋪躺著個（林墨），正舉著機刷頻，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

“新室友？”

賈推了推眼鏡，“我賈，你呢？”

林言報了名字：“林言。”

他彎腰把蛇皮袋拖到靠的空鋪——那是后個空位，挨著墻。

“我是林墨，”鋪的男生聲音很輕，“我是二個到的，這鋪歸你了，我剛了，就這張還空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個室友說學二來，給他留著了。”

林言點點頭，始拆蛇皮袋。

剛把褥子，就聽見“噠噠噠”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