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臺燈昏黃，我正給兒子講睡前故事。
“媽媽。”顧小年突然坐起來，盯著窗簾的方向。
“怎么了寶貝？”
“爸爸在對面樓里看了我們好多天了。”他指著臥室的窗戶，“他什么時候回家啊？”
我手里的繪本啪地掉在地上。
丈夫顧衍舟在兩千公里外的云南修橋，四個月沒回家。
“你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爸爸啊，每天晚上都站在對面那個窗戶后面，一直看著我們。”
我叫沈念安，今年28歲，在江城一家出版社做文學編輯。丈夫顧衍舟是結構工程師，四個月前被公司派去云南的一個橋梁項目，說要到春節前才能回來。
我一個人帶著5歲的兒子顧小年。
那天晚上，我把兒子摟進懷里，看著他的眼睛。
“小年，你剛才說什么？再跟媽媽說一遍。”
“爸爸在對面樓啊。”他**眼睛，一臉困惑，“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都能看見他站在對面那個黑窗戶里，看著我們。”
我的手開始發涼。
“寶貝，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上班，不可能在對面樓里。”
“可是我看見了。”顧小年固執地搖頭，“他穿著黑色衣服，站在窗戶后面，不開燈，就那么看著。我數過了，好多天了，至少有……”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
“二十幾天。”
二十幾天。我飛快地算了一下，顧衍舟出差是四個月前，孩子說的二十幾天，大概是從上個月初開始。
“你怎么不早告訴媽媽？”
“我以為爸爸偷偷回來了，想給我們驚喜。”孩子歪著頭，“可他為什么不回家呢？是不是在外面太累了，不想說話？”
我的后背一陣陣發麻。
給孩子掖好被子，確認他睡著之后，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顧衍舟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念安？”顧衍舟的聲音帶著聒噪。
“你現在在哪兒？”
“工地啊，橋墩澆筑到關鍵階段，我剛從腳手架上下來。怎么了？”
電話那頭有人喊“雇工，混凝土車來了”，還有攪拌機轟隆隆的聲音。
“你最近有回過江城嗎？”
“回去？這個項目一天都耽擱不起。念安，你是不是想我了？”顧衍舟笑了一聲，“再撐兩個月，年前一定回去。”
我咬住嘴唇。
“沒事，就是問問。你忙吧。”
掛掉電話，我站在客廳中央，渾身冰冷。
如果顧衍舟真的在云南，那孩子每晚看見的“爸爸”——是誰？
我走到臥室，拉開窗簾。
我們住在五樓，臥室窗戶正對著一條窄巷子，巷子對面是一棟老式居民樓。那棟樓比我們這棟矮一層，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了，窗戶黑洞洞的。
孩子說的“那個窗戶”，應該是對面四樓正中間那扇。
我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
窗戶緊閉，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
也許是孩子做夢了。也許是路燈的光影映在玻璃上，他看花了眼。
我這樣告訴自己，拉好窗簾。
第二天早上，送顧小年去***的路上。
“媽媽，昨晚爸爸又來了。”
我的手猛地握緊方向盤。
“他什么時候來的？”
“你關燈之后。”顧小年說，“我沒睡著，翻了個身就看見他了。他站在那個窗戶后面，一動不動。”
“你確定看清了？”
“嗯，月亮很亮，我看得見他的輪廓。”孩子皺著眉想了想，“個子很高，穿深色衣服，但是臉看不清楚，因為他站在窗戶里面靠后的位置。”
我把車停到路邊，翻出手機里顧衍舟的照片。
“小年，你看看，那個人是爸爸嗎？”
顧小年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太黑了，我真的看不清臉。但是他的個子和爸爸差不多高。”
送完孩子，我沒去公司。
我調轉車頭回了小區，穿過窄巷子，走到對面那棟老居民樓前。
這棟樓有六層，沒有電梯，樓道門半掩著，門鎖早就壞了。
我走進去，上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大部分不亮，墻皮剝落，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四樓。
走廊里三戶人家，左邊那戶門上貼著春聯，應該有人住。中間那戶和右邊那戶都緊閉著，門把手上積了灰。
孩子說的窗戶對應的，是中間那戶。
我站在門前，猶豫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