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共享單車修車工的‘時間銀行’
：齒輪咬合
齒輪巷口的梧桐葉掉了一半。
陳哲蹲在青磚縫邊，左手按住單車前輪，右手扳手擰第三顆輻條螺母。金屬咬合聲“咔”一聲脆響，車圈微微回彈。
一輛橙色共享單車斜靠在他膝蓋上，坐墊裂了口，露出里面泛黃的海綿。
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踮腳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半截粉筆，指甲蓋沾著灰。
“阿哲哥，這車還能騎？”她仰臉問，鼻尖沁出汗珠。
“能。”陳哲把扳手套進工具包側袋，“但先教你寫名字。”
他抽出一張舊報紙攤在地上，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林曉”。
“來，照著描。”
小女孩俯身，手腕抖了一下，粉筆斷成兩截。
“莫急。”陳哲抓過她的手背，拇指壓住她食指根部，“手肘撐膝，紙不動——你動。”
他帶著她一筆一劃寫下去，墨跡未干，汗滴落在“曉”的右下方，洇開一小片淡藍。
“林——曉。”她跟著念，閩南話說得慢而準，“lin **ao。”
“對嘍。”陳哲松開手，“下次你自己寫。”
小女孩忽然抬頭看他左眼。
他眨眼。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她咧嘴笑了，轉身朝巷子深處喊：“小滿姐！”
腳步聲由遠及近，帆布鞋踩碎幾片枯葉。
沈小滿穿件洗褪色的藍色工裝外套，頭發扎得不高不低，額角還粘著一點銀漆。她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本子往前一送。
封面是兒童簡筆畫：一圈大小不一的圓環嵌在一起，齒牙分明，有的缺一角，有的多一道刻痕，角落印著幾個模糊鉛筆字——“齒輪日記”。
陳哲盯著那本子看了兩秒，伸手接過。
手指碰到封皮邊緣，有點糙，像是被砂紙磨過三次。
他翻開一頁，全是小孩亂涂的齒輪圖，底下配一行稚拙漢字：“轉呀轉呀不停歇”。
他又翻一頁，還是齒輪，中間夾著一只歪扭的手表草圖，表盤上寫著數字：十五。
再往后，是一幅雙人剪影，坐在同一輛車座上，后座那人伸出一只手，搭在前面那人肩膀上。兩人頭頂各標一個小框，左邊框里寫“我”，右邊框里寫“你”。
最后一頁空白。
陳哲撕下這張紙，折好塞進口袋。
沈小滿一直看著他動作，直到他抬眼。
“今天補胎？”她問。
“嗯。”陳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下午三點前交貨。”
“換座位呢？”
“調校座椅高度，加潤滑油，測剎車靈敏度。”他頓了頓，“換一次，十五分鐘。”
小女孩突然***：“阿哲哥，你剛才是不是眨了三次眼睛？”
陳哲低頭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看清啦！”她跳一步，“第一次是你教我寫字的時候，第二次是我叫小滿姐的時候，第三次就是剛才拿本子的時候！”
沈小滿嘴角翹了一下，沒笑出聲。
陳哲摸了摸她腦袋：“記性不錯。”
這時遠處傳來電瓶車喇叭聲，短促兩響。
三人同時望向巷口。
一輛**共享電動車停在那里，車身刮花嚴重，后視鏡只剩一半，騎行記錄屏黑著。
車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著手機錄像，鏡頭晃得厲害。
“師傅，聽說你不收錢？”他大聲問。
陳哲沒應聲，彎腰拎起地上那只癟氣輪胎，往工作臺走。
沈小滿拉住小女孩的手腕，輕聲說：“我們進去幫阿哲哥搬凳子。”
小女孩點頭，蹦跳著跟上去。
陳哲走到門口，停下，回頭。
陽光正好切過屋檐，在地面投下半尺寬的亮線。
他跨過去，走進陰影里。
屋里燈還沒開，只有窗縫漏進來的光柱浮著細塵。
他放下輪胎，拉開抽屜取出一把螺絲刀，刀柄纏著膠布，顏色斑駁。
窗外梧桐枝搖了一下，葉子嘩啦響。
他聽見小女孩在隔壁喊：“小滿姐，你說阿哲哥是不是真能把時間存下來啊？”
沒人回答。
他握緊螺絲刀，刃口映出他自己的一只眼睛。
左眼。
眨了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本章完。
（全文共1203字）
：時間存單
梧桐葉又掉了兩片。
陳哲抹了把額角汗，扳手還夾在拇指跟食指之間，沒松勁兒。他盯著眼前這**攤開的舊報紙——上面印著三年前的老新聞，油
齒輪巷口的梧桐葉掉了一半。
陳哲蹲在青磚縫邊，左手按住單車前輪，右手扳手擰第三顆輻條螺母。金屬咬合聲“咔”一聲脆響，車圈微微回彈。
一輛橙色共享單車斜靠在他膝蓋上，坐墊裂了口，露出里面泛黃的海綿。
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踮腳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半截粉筆，指甲蓋沾著灰。
“阿哲哥，這車還能騎？”她仰臉問，鼻尖沁出汗珠。
“能。”陳哲把扳手套進工具包側袋，“但先教你寫名字。”
他抽出一張舊報紙攤在地上，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林曉”。
“來，照著描。”
小女孩俯身，手腕抖了一下，粉筆斷成兩截。
“莫急。”陳哲抓過她的手背，拇指壓住她食指根部，“手肘撐膝，紙不動——你動。”
他帶著她一筆一劃寫下去，墨跡未干，汗滴落在“曉”的右下方，洇開一小片淡藍。
“林——曉。”她跟著念，閩南話說得慢而準，“lin **ao。”
“對嘍。”陳哲松開手，“下次你自己寫。”
小女孩忽然抬頭看他左眼。
他眨眼。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她咧嘴笑了，轉身朝巷子深處喊：“小滿姐！”
腳步聲由遠及近，帆布鞋踩碎幾片枯葉。
沈小滿穿件洗褪色的藍色工裝外套，頭發扎得不高不低，額角還粘著一點銀漆。她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本子往前一送。
封面是兒童簡筆畫：一圈大小不一的圓環嵌在一起，齒牙分明，有的缺一角，有的多一道刻痕，角落印著幾個模糊鉛筆字——“齒輪日記”。
陳哲盯著那本子看了兩秒，伸手接過。
手指碰到封皮邊緣，有點糙，像是被砂紙磨過三次。
他翻開一頁，全是小孩亂涂的齒輪圖，底下配一行稚拙漢字：“轉呀轉呀不停歇”。
他又翻一頁，還是齒輪，中間夾著一只歪扭的手表草圖，表盤上寫著數字：十五。
再往后，是一幅雙人剪影，坐在同一輛車座上，后座那人伸出一只手，搭在前面那人肩膀上。兩人頭頂各標一個小框，左邊框里寫“我”，右邊框里寫“你”。
最后一頁空白。
陳哲撕下這張紙，折好塞進口袋。
沈小滿一直看著他動作，直到他抬眼。
“今天補胎？”她問。
“嗯。”陳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下午三點前交貨。”
“換座位呢？”
“調校座椅高度，加潤滑油，測剎車靈敏度。”他頓了頓，“換一次，十五分鐘。”
小女孩突然***：“阿哲哥，你剛才是不是眨了三次眼睛？”
陳哲低頭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看清啦！”她跳一步，“第一次是你教我寫字的時候，第二次是我叫小滿姐的時候，第三次就是剛才拿本子的時候！”
沈小滿嘴角翹了一下，沒笑出聲。
陳哲摸了摸她腦袋：“記性不錯。”
這時遠處傳來電瓶車喇叭聲，短促兩響。
三人同時望向巷口。
一輛**共享電動車停在那里，車身刮花嚴重，后視鏡只剩一半，騎行記錄屏黑著。
車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著手機錄像，鏡頭晃得厲害。
“師傅，聽說你不收錢？”他大聲問。
陳哲沒應聲，彎腰拎起地上那只癟氣輪胎，往工作臺走。
沈小滿拉住小女孩的手腕，輕聲說：“我們進去幫阿哲哥搬凳子。”
小女孩點頭，蹦跳著跟上去。
陳哲走到門口，停下，回頭。
陽光正好切過屋檐，在地面投下半尺寬的亮線。
他跨過去，走進陰影里。
屋里燈還沒開，只有窗縫漏進來的光柱浮著細塵。
他放下輪胎，拉開抽屜取出一把螺絲刀，刀柄纏著膠布，顏色斑駁。
窗外梧桐枝搖了一下，葉子嘩啦響。
他聽見小女孩在隔壁喊：“小滿姐，你說阿哲哥是不是真能把時間存下來啊？”
沒人回答。
他握緊螺絲刀，刃口映出他自己的一只眼睛。
左眼。
眨了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本章完。
（全文共1203字）
：時間存單
梧桐葉又掉了兩片。
陳哲抹了把額角汗，扳手還夾在拇指跟食指之間，沒松勁兒。他盯著眼前這**攤開的舊報紙——上面印著三年前的老新聞，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