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18歲的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我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床頭柜的手機看時間，卻摸了個空。。。，裂縫像蜘蛛網(wǎng)一樣爬滿了墻角。木頭窗框上糊著舊報紙，風從縫隙里灌進來，窗簾——準確說是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被吹得微微鼓起。，身下墊著棉褥子，能感覺到里面的棉花早就結(jié)成了硬塊。空氣里有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煤球爐、老陳醋，還有冬天的寒氣混在一起。？，低頭看自己——一件棗紅色的舊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lǐng)子有點緊。手伸出來，皮膚比記憶中**得多，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不長這樣。。我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墻角有個破舊的三合板衣柜，上面貼著一張***的貼紙，邊角都卷起來了。，缺了一個角。，看見鏡子里的人——。，眼睛里還有沒被社會打磨過的光。頭發(fā)梳成最普通的馬尾，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著，碎發(fā)散在耳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有車禍，沒有**，沒有什么系統(tǒng)或者白胡子老頭。我最后的記憶，是加班到凌晨兩點，在公司茶水間沖咖啡，然后胸口一疼，倒在地上。
就這？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又掐了一把。還是疼。
窗戶外面?zhèn)鱽碜孕熊団忚K的聲音，叮鈴鈴響過去。有人扯著嗓子喊：“磨剪子嘞——戧菜刀——”
我走到窗邊，把那張糊窗的舊報紙撕開一角，往外看。
是一條土路，路邊種著楊樹，葉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對面是幾排紅磚平房，家家戶戶門口堆著蜂窩煤和過冬的大白菜。一個女人端著搪瓷盆出來，嘩啦一聲把水潑在路面上。
遠處，有人在生爐子，青灰色的煙裊裊升起來。
1998年。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不，是用記憶算的。1998年，我媽二十四歲，還沒嫁給我爸。我外婆四十八歲，還在那個讓我后來每次想起都心里發(fā)堵的老房子里，伺候一大家子人。
操。
我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
穿越這種事，我看過無數(shù)本小說，從沒想過會輪到自己。更沒想過，一穿就穿到十八歲，穿的還是這個最不愿意回去的年代。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那個年代太苦了。外婆太苦了。
我蹲了好一會兒，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來。外面有人敲門，一個老**的聲音：“秀珍家的，你醒了沒？**讓你回去吃飯！”
秀珍是我外婆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裹著軍大衣的大娘，看見我就笑了：“喲，睡懵了？快回去吧，**都找你好幾趟了。”
我嗯了一聲，順著她指的方向走。
其實不用指，這條路我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走。
拐過一個彎，就看見那排低矮的土坯房，最東頭那間就是外婆家。門口堆著蜂窩煤，爐子上坐著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木頭門虛掩著，能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我站在門口，突然有點不敢進去。
門從里面拉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面粉，頭發(fā)花白了一半，在腦后挽成一個髻。臉上的皺紋比記憶里淺，腰背也挺得直一些，但那雙眼睛——疲憊的、隱忍的、被生活磨得沒了光彩的眼睛——一模一樣。
蘇秀珍，我外婆。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壓低聲音說：“傻站著干啥？快進來，外頭冷。”
說著就把我拽進門，她的手粗糙得很，骨節(jié)分明，是干了一輩子活的手。
屋里煙霧繚繞，灶膛里燒著柴火，鍋里的水開了，熱氣往上冒。案板上擺著剛切好的面條，碼得整整齊齊。墻角蹲著個男人，是我外公，正悶頭抽煙，看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外婆把我拉到灶臺邊上，用身子擋著，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個雞蛋，塞到我手里。
還熱著。
“餓了吧？先墊墊。”她小聲說，“別讓**爺看見。”
我攥著那個雞蛋，手心燙得發(fā)疼。
雞蛋殼上有裂縫，應(yīng)該是剛煮好就撈出來的。我想起來了，十八歲那年，我每次來外婆家，她都會偷偷給我塞吃的。一個雞蛋，一塊餑餑，半拉蘋果。背著所有人，像做賊一樣。
那時候我不懂，后來才明白——那是她從自己嘴里省下來的。
“媽。”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回頭，看見我媽站在門檻里。二十四歲的我媽，扎著兩條辮子，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棉襖，臉凍得通紅。她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蘋果，看見我手里的雞蛋，臉色變了。
“又給她吃的？”我媽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走，回家。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外婆沒吭聲，低頭繼續(xù)搟面。
我媽拽著我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說。
我被我媽拉著走出院子，走到路上，才想起來回頭。
外婆還站在門口，圍裙上的面粉在灰撲撲的衣裳上格外顯眼。她沒看我，低著頭撿地上的柴火，一根一根碼好。
那年她四十八歲。
我二十八歲。
三十年后她走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饅頭。
我站在原地，風灌進脖子里，冷得我一個激靈。
我媽在前面走，頭也不回。我攥著那個雞蛋，還熱著，透過蛋殼傳到掌心。
起風了。
1998年的風，和二十多年后也沒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