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承確實幫了我很多。
這句話我對自己說了三年。
從建筑系畢業到進入恒達地產設計部，從一個連甲方面都見不了的實習設計師，到主持恒達最核心的商業綜合體項目——這一路，陸承和他背后的陸家，給了我太多寒門學生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但機會從來不是白給的。
“蘇晚，你也不照照鏡子，沒有我們陸家的項目喂著你，你能拿什么獎？”
“你那些破圖紙，離了恒達的甲方資源，廢紙一堆。”
“我跟你說蘇晚，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畫圖畫得好，是嫁給了我。”
一開始我還爭。
“恒達去年拿的華鼎獎，方案是我一筆一畫磨出來的，跟你們陸家有什么關系？”
陸承就笑。
兩只手插在口袋里，頭微微仰著，用那種看畢業生答辯的表情看我。
“行，你厲害，那你自己出去開事務所試試？看看離了我，哪家開發商會搭理你。”
我沒接這話。
不是接不住，是不想爭了。
后來我學會了一套自我安慰的話術：他給我平臺，我給他成績，各取所需，這就是婚姻的本質。
他幫我實現了專業上的抱負，我幫他的公司拿了四個行業大獎。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直到那個周五的傍晚，一切都變了。
那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的前一天。
我提前趕完了一套商業街區的設計終稿，在樓下花店訂了一束洋桔梗——他不喜歡玫瑰，嫌俗氣。
他說晚上有個項目復盤會，讓我別等他回家吃飯。
我想著去公司接他，散了會一起去他常去的那家日料。
電梯到三十二層。
整層燈關了大半，前臺沒人，走廊盡頭只有一間辦公室亮著燈。
他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
隔著兩米遠，我就聽見了笑聲。
女人的笑聲。
我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
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從門縫里看見了全部。
趙藝薇坐在他的辦公桌上，裙子皺成一團，兩個人纏在一起。
趙藝薇，恒達地產營銷副總，三十一歲，未婚，名校M*A，長得確實比我好看。
我手里的洋桔梗差點掉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間，我想推門進去。
質問他，掀翻桌子，把花甩在他們臉上。
但我沒有。
我退后一步，轉身，走向電梯。
花被我放在了前臺的桌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段婚姻從來就不是什么公平交易。
我以為自己是合伙人，其實不過是個不要工資的駐場設計師。
合伙人至少還有股權。
我連尊重都沒有。
第二章
回到家，我給方律師打了電話。
“方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越快越好。”
對面停了三秒。
“蘇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要跟陸承離婚。”
“這……具體原因是？”
“房子給他，車給他，恒達的股份給他。我名下所有跟陸家沾邊的東西，全部放棄。”
“蘇小姐，您冷靜一下。那套濱江大平層市價兩千萬，保時捷也是您名下的——”
“方律師。”我打斷他，“幫我擬就行了。”
“可您這樣做，等于凈身出戶……”
“那就凈身出戶。”
我掛了電話。
客廳很安靜。
墻上掛著我們的婚紗照，是在巴厘島拍的。照片里他摟著我的腰，兩個人站在懸崖教堂前。
我走過去，把照片摘下來。
翻到背面，有一行我親手寫的字：蘇晚與陸承，此生同行。
我看了幾秒。
把相框扣在了地板上。
此生同行。
真敢寫。
第二天一早，方律師把協議送到了我面前。
六頁紙，每一頁我都看了，每一頁都簽了字。
“蘇小姐，您真的想好了？”方律師推了推眼鏡，“我替您算了一下，您放棄的資產加起來超過三千萬。”
“方律師，你知道我這三年畫了多少張圖紙嗎？”
“不知道。”
“一千七百多張。”我放下筆，“每一張都是我熬夜畫的。每一個獲獎項目都是我主筆的。但每一次領獎臺上站著的，是陸承。”
方律師沒說話。
“那些圖紙是我的。”我說，“但平臺不是我的，名聲不是我的，連署名都不是我的。你說，我放棄的到底是什么？是我的東西，還是他們本來就不想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