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有一次她沒打電話，我打過去沒人接。
第二天**媽打電話給我，說小禾走了。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電話。
我站在公司走廊里，手機貼在耳朵上，走廊很安靜，陽光照在地板上。
**媽說小禾走的時候很平靜，寫了遺書，謝謝我這些年陪她。
我把電話掛了，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我再多關心她一點，多陪她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我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小禾走了之后，我對抑郁癥這件事變得特別敏感。
路上看到相關的文章會停下來看，看到有人說自己抑郁，我會忍不住想幫忙。
我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遇見陳嶼白的。
那是一個朋友組的局，在一家酒吧。
我去的時候已經挺晚了，坐在角落喝東西。
陳嶼白坐在吧臺那邊，一個人。他穿著很普通的黑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低著頭看手機，偶爾喝一口酒。
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跟旁邊熱鬧的人群完全不搭。
我朋友認識他，過來跟我介紹說，這人是陳嶼白，家里好像條件不太好，最近狀態也差，你別介意啊。
我當時多看了他一眼。
他抬起頭來，跟我對了一眼，然后很快移開了。那個眼神我現在還記得，像小動物一樣，怯怯的，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后來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他說他剛來北京不久，沒什么朋友，工作也不好找。
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像是不好意思說這些。
我問他身體怎么樣，他說，還行吧，就是有時候睡不好。
睡不好這三個字，像一根**了我一下。
小禾生前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她說她最難受的時候不是想哭，是睡不著，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從十一點看到凌晨四點，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我問陳嶼白，你去看過醫生嗎？
他沉默了一下，說，看過，但太貴了，后來就沒去了。
我當時心里就軟了。
我想起小禾，想起她跟我說過她第一次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掛號費就要八百，她猶豫了好久才去的。
八百塊錢對有些人來說不算什么，但對小禾來說，那是她大半個月的生活費。
那天晚上我加了陳嶼白的微信。
之后就開始聊天。
他很會聊天，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會，是那種讓你覺得他什么都愿意跟你說，對你毫無保留的那種會。
他跟我講他小時候的事，講**媽關系不好，講他上學的時候被同學欺負。每件事聽起來都讓人覺得心疼。
我后來才知道，那些故事大半都是編的。
或者也不是編的，可能是他身邊某個人的故事，他借過來用了。
他知道怎么讓人心疼，因為他在那個圈子里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那些真正的抑郁癥患者，那些真正過得不好的人。
他只是把他們的痛苦拿過來，穿在自己身上，演給我看。
但當時我不知道。
我信了。
我們大概聊了一個月，他約我出去吃飯。
他選的地方是一個很普通的街邊小館，兩個人吃了不到一百塊錢。
他結賬的時候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一張一張數，我當時特別想說我請你吧，但我怕傷他自尊，就沒說。
后來每次出去都是這樣。
他永遠選最便宜的地方，永遠精打細算。
我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反而覺得他很懂事，不鋪張浪費。
有一次他生日，我給他買了一件羽絨服，七百多塊錢。
他收到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我以為他是感動，還覺得自己做對了。
他穿上那件羽絨服，說很好看。
然后他就穿著那件羽絨服，跟我一起住了一年。
在一起三個月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抑郁癥復發了。
說最近狀態很不好，想辭職休息一段時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眼睛看著別處，好像很不好意思開口。
我問他，你需要什么，我能幫你什么。
他說，不用，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別擔心。
但怎么可能不擔心。
我開始查各種資料，找心理醫生，問朋友有沒有靠譜的推薦。
我找了一個醫生，掛號費一次一千二，他說太貴了，不去了。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