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我給哥哥發消息：離了。
哥哥秒回兩個字：收到。
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摸上去冰冰涼涼，像冬天結了霜的窗玻璃。我把它塞進帆布包最深處，推開民政局的鐵門。
十二月的風灌進領口，我縮了縮脖子，站在路邊的銀杏樹下，掏出手機。
給哥哥蘇衍發了條微信，三個字：我離了。
手機幾乎沒有停頓**了一下。
收到。
就兩個字，干凈利落，像他這個人。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陸靖宇，正帶著**媽和妹妹，在浦東機場的貴賓廳里開香檳。
他公司剛談下來的那筆六個億的*輪融資——來自鼎峰資本——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賭注，也是他最得意的戰績。
而這張價值六個億的底牌，在哥哥打出“收到”兩個字的瞬間，已經從牌桌上被人悄無聲息地抽走了。
浦東機場貴賓廳，暖氣燒得太足。
陸靖宇松開領帶，舉起香檳杯，臉上全是藏不住的春風得意。
“來，爸，媽，小雅，咱們一家人，敬明天！”
**王秀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手腕上新買的翡翠鐲子在燈下直晃：“我兒子就是爭氣！六個億啊，那可是六個億！這回出國好好玩，回來該換大房子換大房子，該換車換車。不像有些人，守著那點死工資，一輩子就知道熬藥罐子。”
她嘴里的“有些人”，是我。
蘇念，陸靖宇剛離掉的前妻。
陸靖宇的妹妹陸雅，正舉著手機對著頭等艙休息室的吊燈猛拍，頭也沒抬就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嫂子——哦不，前嫂子，就是沒那個命。我哥馬上要上市敲鐘的人，她非要鬧離婚，腦子有病吧？她那個破研究所，一個月發多少錢？八千？”
“一萬二。”陸靖宇糾正了一句，語氣隨意，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
**陸建明端著杯子不說話，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陸靖宇抿了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
今天早上在民政局，蘇念簽字的時候手很穩，一筆一畫，沒有猶豫。他當時心里閃過一瞬間的不舒服，但很快就被六個億的興奮沖散了。
三年了。
他受夠了蘇念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他拿下千萬訂單，她問他有沒有吃晚飯。他為融資熬了三個通宵，她在燈下翻一本發黃的古方手抄本，說她發現了一味失傳的配伍。
兩個世界的人。
現在好了，甩掉這個拖后腿的包袱，他陸靖宇終于可以輕裝上陣了。
“哥你快看！”陸雅把手機懟到他面前，“我發的朋友圈，兩百多個贊了！”
屏幕上是一家四口的合影，配文寫著：感恩我哥，六億融資到賬，全家開啟環球之旅，奮斗的男人最帥！
陸靖宇滿意地點點頭。
被仰望，被羨慕，被圍著轉。
這才是他要的人生。
他的私人手機忽然震了。
來電顯示是個加密號碼，但他認識這個前綴——鼎峰資本法務部的專線。
他沖家人擺擺手，壓低聲音接起來，語氣熱絡又恭敬：“**，我是瀚宇生物的陸靖宇。”
對面的聲音冷得像機器在讀稿：“陸靖宇先生，你好。我是鼎峰資本法務部的趙律師。正式通知您，關于我方對貴司瀚宇生物*輪六億元融資的投資意向，我方決定單方面終止。前期盡調費用由我方承擔。終止函十五分鐘內發至您的公司郵箱及個人郵箱。”
陸靖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對面已經掛了。
他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淋到腳后跟。
香檳的勁兒一下子全散了。
“六個億……沒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兒子，怎么了？誰打的電話？”王秀蘭看他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
陸靖宇沒有回答。他的腦子里只剩下趙律師最后那句話——
祝您順利。
順利？順利個屁。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半小時前，蘇念發給他的那條微信。
不。不可能。
她一個在中醫藥研究所上班、整天跟藥材古方打交道的女人，怎么可能跟鼎峰資本扯上關系？
一定是搞錯了。
他哆嗦著手撥通了鼎峰資本項目負責人周總的電話。
響了八九聲才接。
“周總，到底什么情況？趙律師剛通知我，投資終止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