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
我叫林素琴，今年四十八歲。
十年前的那個下午，我的女兒林小雨在去補習班的路上失蹤了。
那天和往常一樣，我在家做好了晚飯等她回來。六點十五分，天開始暗下來。我打了她的手機，關機。我又打給補習班，老師說小雨今天根本沒去上課。
我報了警。**來了，問了情況，做了筆錄，說會盡力找。
我找遍了整個城市。火車站、汽車站、機場，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去了。貼了一萬多張尋人啟事，懸賞金額從五萬加到了五十萬。
沒有任何消息。
小雨就像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丈夫***在女兒失蹤后的第三年跟我離了婚。他說受不了這種生活，每天回家都像一個空蕩蕩的墳墓。我沒有怪他，只是在他搬走的那天，把小雨的照片從墻上取下來，收進了抽屜。
日子還要繼續過。
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每天站八個小時，月薪三千二。下班后回到那套六十平米的兩居室，給自己煮一碗面，吃完看會兒電視，然后睡覺。
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醒來，以為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躺在床上聽一會兒，才知道是樓上的鄰居。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
我已經學會了不去想她。
直到那天。
那是十月的最后一個周末，我正在收銀臺后面掃碼，一個姑娘走到我面前。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扎成馬尾，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媽。"
我抬起頭，手里的掃碼槍差點掉在地上。
"小雨？"
她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我繞過收銀臺，走到她面前。她比我高了，大概有一米六五的樣子。我伸手**她的臉，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真的是小雨？"
"是我。"
"你去哪了？這十年你去哪了？"
"說來話長。"她的聲音很輕，"能先回家嗎？我不想在這里說。"
我請了假，帶她去我在超市附近租的房子。
那是一套一室一廳的老房子，月租八百。客廳里擺著一張單人沙發，一臺二十一寸的電視，一個折疊餐桌。
她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狹小的空間。
"你和我爸離婚了？"
"是。"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我們離婚后就沒聯系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能住下嗎？"
"當然，這是你家。"我頓了頓，"你原來的房間我還留著，在老房子里。我周末帶你過去。"
她點點頭，把背包放在沙發上。
"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飯。"
"不用了，我在車上吃過了。"
"那你休息吧，我晚上還要上班，先走了。"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那天下午，我連著掃錯了三個碼，被顧客罵了一頓。經理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說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其實我腦子里全是她。
十年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現在她就坐在我的出租屋里，我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晚上十點，我下班回到家。她已經睡了，躺在沙發上，蓋著我的薄被子。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天亮的時候，我起床做早飯。煎了兩個雞蛋，熱了牛奶，烤了面包。
她還沒醒。
我坐在餐桌旁等她，一直等到九點。
她終于醒了，**眼睛坐起來。
"吃早飯吧。"
她走過來，坐在椅子上，看著盤子里的雞蛋。
"我不愛吃煎蛋。"
我愣了一下。
小雨以前確實不愛吃煎蛋。她喜歡吃水煮蛋，蛋白要嫩一點的。
"那我給你重新煮。"
"不用了，我吃面包就行。"
她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我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
"這十年，你到底去哪了？"
她停下咀嚼，看了我一眼。
"被人販子拐走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緊了。
"他們把我帶到了南方的一個山村，賣給了一戶人家。那家人沒有孩子，想讓我給他們當女兒。"
"那你……"
"我跑了。"她的語氣很平靜，"我跑了三次，第三次終于跑出來了。"
"他們打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