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淡，聽不出真假。
我發動引擎，飛梭帶著抖動沖上航道。
后視屏里，她站在原地，那枚熄滅的藍色左眼在暗光中像一顆死掉的星。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放我走。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個謊，撒得漂亮。
漂亮到讓我自己都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巔峰了。
我錯了。
因為第二天，命運就給了我一個更大的舞臺。
以及一個更大的坑。
———
第二天早上，我的雇主趙叔給我發了條加密信息。
“渡子，有個活兒。不是剪輯。”
“什么活兒？”
“相親。”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趙叔是下城區的信息*客，六十多歲，半張臉都是機械義體，一輩子沒結過婚。他跟我談相親，就像一條魚跟鳥談飛行。
“說正經的。”
“我說的就是正經的。”趙叔發過來一段語音，嗓子里全是電子雜音，“上城區有個客戶，姓方，方啟明。信用評級S級，名下三家數據公司。他要你去相親。”
“他要我去？還是他女兒要我去？”
“他女兒不知道。是他老婆安排的。對方也是上城區的人家，門當戶對那種。但方啟明不想讓女兒嫁過去，又不好直接拒絕。所以他需要你——扮演他女兒的男朋友，去攪黃這場相親。”
我聽明白了。
這種活兒在下城區不少見。上城區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不方便出面干的臟事，就花錢雇下城區的人去干。
“報酬多少？”
“三萬信用點。”
我的右眼義眼猛地閃了一下——信號波動，不是激動，是硬件問題。
但我確實激動。
三萬信用點。夠我把右眼換成正版義眼了。
“行。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上城區第二層，鏡花閣茶室。芙蓉廳。”
“這么急？”
“人家出三萬，還不許急？”
我掛了通訊，從床上爬起來。
下城區的出租屋只有十二平米，墻壁上爬滿**的數據線纜，天花板上一盞節能燈忽明忽暗。
打開衣柜——一共三件衣服。
一件工作用的黑色長風衣，袖口磨得發白。一件灰色衛衣，領口有個洞。一件……
一件還算體面的深藍色仿皮夾克，是上次幫一個服裝店老板剪輯記憶時他送的。
就它了。
洗了把臉，對著墻上那面裂了半截的鏡子看了看自己。
下城區長大的臉，棱角分明，皮膚偏暗。右眼的廉價義眼在虹膜處有一圈不自然的銀色環——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二手貨。
頭發亂糟糟的，用手指抓了兩下權當梳頭。
湊合吧。
反正又不是真相親。
我穿上仿皮夾克，騎上飛梭——昨天那個四小時許可碼早就過期了，所以今天走的是下城區通往上城區的灰色通道。
所謂灰色通道，就是“天道”系統監控盲區。
每座城市都有漏洞，哪怕是AI控制的城市。
我鉆過一條廢棄的磁軌隧道，從第三層的通風口出來，融入上城區的人流中。
上城區。
霓虹天堂。
空氣都比下城區干凈三個檔次。
巨幅全息廣告在每棟建筑表面流淌。街道上的人穿著考究，步伐從容。每個人的虹膜信息、信用評級、健康數據都在“天道”系統里一覽無余。
除了我。
我是這個系統里的一個*ug。
———
“鏡花閣”茶室在上城區第二層的黃金地段。
光是門口那兩根仿古檀木柱子，就夠我在下城區活三年。
我按照趙叔給的信息，找到了芙蓉廳。
門口站了兩秒鐘。
捋了捋夾克領子，把右眼義眼的信號調到最穩定模式——別在關鍵時刻閃雪花。
推開門。
里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保養極好，穿著一身象牙白的定制套裝，脖子上那條項鏈的光澤告訴我——那不是仿品。她臉上掛著精心調校過的笑容，像上城區那些永遠不關的全息廣告牌。
這應該就是方啟明的老婆，周姨。
但我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
因為她旁邊坐著的那個人——
讓我整個人像被從懸浮飛梭上一腳踹下去。
深灰色外套，換掉了制服但氣質分毫未變。
左眼沒有亮藍光，但那枚微表情分析儀的輪廓在眼眶邊緣若隱若現。
短發利落，面部線條鋒利得像上城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