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嘀咕了一句什么。
回到工位，雷洛正低頭看手機。她抬頭看見他，露出那種心無城府的笑容：“被罵了吧？沒事的，老大誰都罵。上個月他在全員大會上罵了四個小時，保潔阿姨躲到消防通道里吃午飯。”
姬軒坐下來，擰開保溫杯。枸杞的甜香飄出來。
“你說你養貓？”他問。
“對啊。小黃可黏人了。”
“你……有沒有養過蠶？”
雷洛眨了眨眼睛：“蠶？小時候養過，在學校科技節上。后來全死了。”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大概是沒有養東西的天賦。”
姬軒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五千年前一模一樣，眼底有一點淡淡的褐，像被茶水浸過的玉。但她不記得了。不記得那些桑樹，不記得那件衣裳，不記得站在鼎湖邊哭泣的那個女人。
下午三點，暴風雨來了。
蚩尤在會議室里暴怒，聲音大到隔了兩層玻璃都能聽見。競爭對手“炎陽集團”突然發難，在社交媒體上用一個創意文案搶走了他們最大的客戶。市場部、品牌部、內容部的負責人被一個一個叫進去，又一個一個被罵出來。品牌部總監出來時臉色發白，走路都有點飄。
“所有人，十分鐘之內給我一個反擊方案！”蚩尤在公司群里@所有人，“想不出來，今晚通宵！”
群里一片死寂。
姬軒看見雷洛咬著嘴唇，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又刪除。她工作的時候習慣歪著頭，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研究一個怎么也解不開的結。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個漏洞百出的公關方案。措辭太硬，邏輯太散，像一堆用鈍刀砍出來的木頭茬子。
他嘆了口氣。放下保溫杯，打開文檔。
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那是五千年前站在阪泉戰場上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沉靜、鋒利、像淬過火的青銅。
他寫了十分鐘。這份文案用的是岐伯的“望聞問切”洞察人心，風后的排兵布陣精準切入，倉頡的文字把控——每一個字都落在最該落的地方。最后他嵌入了嫫母的手段：以退為進，不顯山不露水，讓對手覺得自己贏了，實際上已經輸了。
匿名發到公司大群。
標題是：《誰說我們只會模仿？》
十分鐘后，公司群里炸了。刷屏的表情包、驚嘆號、“大佬請收下我的膝蓋”。客戶打來電話，語氣從憤怒變成難以置信：“這篇東西是誰寫的？能讓他來給我們做顧問嗎？”
只有兩個人的反應不一樣。
雷洛抬頭看了姬軒一眼，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隔著一層水汽看月亮。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蚩尤拿著打印出來的文案，從會議室走出來。腳步聲很重，像敲鼓。走到姬軒工位前，把紙拍在桌上，力氣大到保溫杯晃了晃，差點倒了。
“這個策劃，用的是炎陽集團的核心戰法。”
他的聲音很低，但周圍的人全都安靜了。
“核心戰法”四個字落進空氣里，像四塊冰。炎陽集團的創始人叫顧炎，在商界被稱作“文案教父”。他所有核心文案都有一個共同特點——用一種古老的語言習慣組織邏輯結構，那種語言習慣最早可以追溯到甲骨文之前的時代。
“說，”蚩尤盯著他，眼睛里閃著貨真價實的寒光，“***是誰派來的？”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緊。姬軒聽見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雷洛的手在桌上攥成了拳頭。
他抬起頭，看著蚩尤。
眼前閃過一個畫面：也是這個人，也是這種眼神。五千年前，涿鹿戰場上，他舉著刀，刀上還滴著血。下了一整夜的雨，后來女魃來了，雨就停了。雨停的時候，天邊有道很奇怪的彩虹，顏色是倒過來的。
“說話。”蚩尤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姬軒還沒來得及開口，兩個保安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就在這時候，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透明界面憑空出現。
系統提示：觸發緊急任務。
任務內容：請在三分鐘內證明自己的清白。
失敗懲罰：記憶清零，永久淪為凡人。
界面下方，倒計時的數字無聲跳動：00:02:59。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