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熾落棠香余歲深
第二天,周燼似乎想彌補之前的不愉快,主動提出為沈棠辦一場隆重的歡迎宴。
“你回來了,該正式露個面。”他語氣溫和,“正好介紹些朋友給你認識。”
沈棠看著他眼底的殷切,沉默地點了頭。
心底那絲微弱的火苗,又顫顫巍巍地燃起一點。
或許,他還記得她是他的妻子。
宴會當晚,衣香鬢影。
沈棠一出現,就成了視線焦點。
人們看著她,又瞥向周燼身邊那位笑語嫣然的蘇雨,竊竊私語。
“正主回來了,這位蘇小姐倒也不避嫌。”
“周總這態度,有點意思。”
到了致辭環節,司儀剛說完“有請周**”,沈棠深吸口氣,想試試自己練了許久的簡單致謝。
周燼卻拉住了她手腕。
“算了,”他側頭低聲說,“你又不能說話,上去也尷尬。讓蘇雨去吧,她能說會道,更合適。”
沈棠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看他。
周燼已松開手,朝蘇雨點了點頭。
臺下掌聲熱烈。
周燼站在臺下,看著蘇雨,嘴角帶著贊許的笑意。
沈棠站在他身邊,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得無法呼吸。
她再也待不下去,趁著沒人注意,轉身逃去了院里。
“沈棠姐姐,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嬌柔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蘇雨不知何時跟了出來,“看見了嗎?周燼哥哥現在需要的是我這樣能站在臺前的人。而你,一個啞巴,除了讓他丟臉,還能做什么?”
沈棠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了,省得礙眼。”蘇雨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笑意盈盈。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動靜,周燼似乎正朝這邊張望。
蘇雨眼中**一閃,忽然驚叫一聲:“啊!你別推我。”話音未落,她猛地抓住沈棠的手腕,拽著她向后急退!
“撲通!”
兩人齊齊跌入身后的景觀池,水花四濺。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口鼻,沈棠不會游泳,驚恐地掙扎起來。
岸上一陣驚呼,有力的手臂第一時間環住沈棠的腰,將她托出水面,推向岸邊。
是周燼。
沈棠被拉上岸,嗆咳不止,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她下意識看向池中,周燼已轉身游向還在撲騰的蘇雨,將她小心地抱了上來。
蘇雨一上岸,便虛弱地靠在周燼懷里,指著沈棠,淚眼婆娑:“周燼哥哥,她,她推我。”
“我沒有!”沈棠張嘴,可喉嚨被水嗆得嘶啞,只能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她急了,猛地抓住周燼濕透的褲腿,仰起頭,手指顫抖卻飛快地比劃:是她!是她拉我!她自己跳的!不是我!
她看著他,眼中是急切得祈求,是想要他像過去一樣,看懂她的“話”。
周燼低頭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沈棠的心就涼了半截。
他甚至沒有仔細看她比劃了什么,就猛地扭開了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蘇雨身上,用外套緊緊裹住她,“別怕,沒事了。”
沈棠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抱起蘇雨,就要離開。
巨大的委屈沖垮了理智,沈棠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上去,死死抓住周燼的胳膊,她赤紅著眼睛,用盡全力,把剛才的手語動作,更大更清晰地比劃給他看,你看啊!周燼!你看清楚!不是我!
周燼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沈棠抓著他胳膊用力到骨節發白的手,又看向她淚流滿面的臉。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掰開了沈棠的手指。
沈棠的手指被強行剝離,最后無力地垂下。
周燼甚至沒再看她一眼,擦肩而過時,他輕輕開口,“沈棠,我真后悔。”
“后悔剛才第一反應救得是你。”
沈棠癱坐在地上,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打碎。
兩個高大的保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們一言不發,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沈棠,粗暴地將她拖回池塘邊。
“你們干什么?”沈棠驚恐地掙扎。
保鏢面無表情。一人按住她肩膀,另一人直接揪住她的長發,狠狠將她的頭按進冰冷的池水中。
“唔——”沈棠猝不及防,冷水再次灌入,窒息感洶涌而來。
她拼命踢打抓撓,水花四濺。
頭被猛地提起一瞬,保鏢冰冷的聲音傳來:“周總吩咐,讓**好好‘反省’。”
話音未落,再次狠狠按下!
水瘋狂涌入鼻腔口腔,肺部火燒火燎地疼,剛剛治療有所起色的喉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沈棠的掙扎越來越弱,意識逐漸模糊。
視野被黑暗吞噬,最后一點力氣耗盡。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沈棠腦中只剩一個空洞的念頭:
周燼,你救我又毀我。
如今,連我的命也要收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