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軒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眼**，又低下去。
“八……八點。”
“幾點起？”
“六點半。”
“晚上有課嗎？”
“周二、周四晚上有選修，到九點半。”
爸爸點點頭，從煙盒里又磕出一支煙，跟先前那支并排擺著。
“住宿舍，六點半起床能趕上八點的課。住清清那套房子，坐公交五六站路，再加上走路、等車，起碼得提前四十分鐘出門。”爸爸的語速很慢，“也就是說，六點之前就得起。”
“年輕人早起有什么不好？”舅舅接得很快。
“晚上呢？”爸爸沒理他，繼續看著子軒，“選修課九點半下課，坐公交回來，到家十點一刻。如果冬天末班車提早，你得走路回來，十點半到十一點。回來還得洗漱、收拾，躺下最快十一點半。”
“那也比高三輕松多了！”舅舅拍了下桌子。
爸爸這才轉向舅舅。
“吃飯怎么辦？”
舅舅的笑收了一分。
舅媽接過話頭：“學校食堂不就行了？早飯在食堂吃，中午在食堂吃，晚飯——”
“晚飯九點半下課，食堂關門了。”爸爸說，“不上選修課的那幾天，六點下課回來，自己做飯還是出去吃？”
“外面吃啊，方便。”
“一頓外賣少說二十。一個月晚飯錢六百。再加上周末三頓，一個月伙食費至少一千二。”爸爸把兩支煙拿起來，掂了掂。“水電煤氣，一個月兩百。物業費一個月一百五。網費、日用品、換季衣服、生活雜費，一個月往少了說五百。”
他頓了頓。
“四年下來，生活費九萬六。房子折舊和占用成本，按周邊租金每月一千五算，四年七萬二。加在一起，十六萬八。”
這回他直接看著舅舅。
“還沒算生病的醫藥費，還沒算寒暑假的開銷。”
飯桌上只有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
舅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噠、噠、噠。
“**。”他扯出一個笑，“咱一家人，算這么清干什么？子軒有出息了，以后還能忘了你們？”
媽媽突然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很刺耳。
“我……我去熱湯。”
她端起那鍋老鴨湯，往廚房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所有人。
“這事，不行。”
“不行”兩個字砸下來，舅舅“噌”地站起來：“姐，你什么意思？”
舅媽拉他胳膊，臉上還撐著笑：“姐是不是沒想明白？我們不是要你們掏錢——”
“我想明白了。”媽**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悶悶的，“就是不行。”
外公酒杯往桌上一放，響聲很重。
“周蘭，你怎么越活越不懂事！”
爸爸也站了起來。他沒舅舅高，但肩膀寬。走到廚房門口，側身倚著門框。
“湯涼了。”他說。“熱熱再端出來。”
廚房里燃氣灶“咔噠”一聲，火苗竄上來。
舅舅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盯著廚房方向看了好幾秒，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他沖子軒吼。
子軒嚇了一抖，猛地站起來。polo衫下擺從褲腰翻出一角，他自己沒察覺。
舅媽還想開口，被舅舅拽住胳膊。
“人家不歡迎，咱犯不著在這兒礙眼！”
這話嗓門拉得很高，是說給廚房里的人聽的。
一家三口往門口走。子軒在換鞋的時候回了一下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懂那個眼神。
門被摔上。
“砰”一聲，吊燈晃了兩下。

客廳里剩下我們三個，和外公。
外公沒走，坐著沒動。手指一下一下敲桌面，很慢。
“建華。”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硬勁，“你今天是故意的。”
爸爸走回桌邊坐下，把耳朵上那支煙拿下來擱好。
“爸，喝酒。”
他給外公斟滿杯子。
“我問你話！”外公一巴掌拍桌面，碟子跳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不讓子軒住？”
爸爸端起自己的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周蘭！”外公轉向廚房方向。“你出來。”
水龍頭關了。媽媽擦著手走出來，眼圈有點紅。她沒坐，站在桌旁。
“說，為什么不行？子軒是你親侄子，住你閨女的房子，能怎么著？能住塌了？”
媽媽嘴唇在抖。
“你們那房子空著不是空著？”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