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夢一場終須醒
當天晚上,我回了沈家。
“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父親不悅地皺了皺眉:“尋淵呢?”
“他忙。”
我隨便敷衍了一句。
他還想再說什么,我已經放下了筷子:
“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
母親抬起頭,看我臉色不對,放下手里的燕窩:“怎么了?”
“我要離婚。”
話音剛落,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父親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說什么胡話?”
我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
“不是胡話。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婚我必須離。”
母親臉色變了變,趕緊起身把餐廳的門關上,壓低聲音:
“晚棠,你瘋了?傅家什么門第,你離了婚,以后怎么見人?你讓我們老臉往哪擱?”
“我的臉都快沒了,還顧得**們的?”
我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父親沉著臉走過來:“傅尋淵對你不好?”
我苦笑了一下:“好不好的,重要嗎?”
“怎么不重要?”
母親拉著我坐下,語氣軟下來,
“晚棠,媽知道你心里苦。可婚姻就是這樣,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再忍忍,等生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媽。”我打斷她,“我不能生了。”
母親愣住了。
“第五次流產的時候,我就不能生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媽,你知道我是怎么流產的嗎?是傅尋淵。他讓人在我的藥里動了手腳,一次一次,直到我的身體徹底垮掉。”
母親的臉白了。
父親的眉頭擰得更緊:“你胡說八道什么?他圖什么?”
“圖報復。”
我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
“他恨我。他覺得是我害死了沈安安。他娶我,就是為了慢慢折磨我。讓我流產,讓我不能生育,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地獄里,這就是他的目的。”
父親沉默了幾秒,臉色陰晴不定。
“可你明知道,小姑不是我害死的。”
我看著父親,眼眶泛紅,
“那晚是她約的我,是她自己要喝酒,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所有人都說是意外,只有他不信。可爸,你不信我嗎?”
父親避開我的目光,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半晌,父親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卻更冷: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離。”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傅家是什么人家?你離了婚,以后沈家的生意怎么做?”父親背過身去。
“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嗎?他外面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你在家安安穩穩當你的傅**,有什么不好?”
“爸!”
“夠了。”父親打斷我,
“我養你這么大,不是讓你任性的。離了婚你回來干什么?讓人戳著脊梁骨說我沈家養了個離婚的女兒?”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摔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也起身離開。
我站在空蕩的客廳呆愣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我站在這間屋子里環顧四周,忽然覺得一切都陌生得厲害。
這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房間里每一處布置我都認得。
可它們湊在一起偏偏看不出半分溫度,像是某個布置周到的樣板間。
就像我明明是沈家的女兒,他們對我卻沒有一絲愛一樣。
走吧。
這個念頭一落下來,心里反倒松快了。
我開始打量這間舊屋里要拿走的東西。
這里大多是我的舊物。
我一件件翻過去,發現沒什么要帶走的。
我嫁給傅尋淵后,這個家就沒什么我的痕跡了。
手指觸到抽屜底層一個硬皮本子時,我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速寫本。
翻開第一頁,鉛筆勾勒的是傅尋淵坐在教室窗邊的側影。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時偷偷畫的。
后來被沈安拍了照發過去,他便順理成章地以為那是沈安的手筆。
我當時沒法解釋,只能把手稿壓在抽屜最深處。
總想著有一天要拿出來給他看,把真相告訴他。
可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我合上本子放回原處,什么都沒拿,空著手走出了那間臥室。
回到傅家的時候,客廳安靜得很,燈還亮著,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剛在玄關站定,口袋里的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我點開屏幕,是支教項目發來的通知短信。
我讀完,心里忽然輕了。
半個月后,我就能徹底離開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