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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越過枯冬
十歲那年,我父母為了救裴家夫婦,雙雙犧牲。
裴家收養了我,可養母家的哥哥是個紈绔。
最愛在人前笑我遲鈍,笑我有隱疾。
我因為那場事故得了嚴重的應激障礙,反應也總是比別人慢半拍。
在第99個相親對象面前,他再次當眾笑話我:
“枝枝這性子就像卡皮巴拉,萬一這笨蛋基因傳給下一代?”
相親對象聽聞我的往事后落荒而逃。
我成了圈子里的笨蛋美人,只可遠觀,斷不能娶進家門。
今日是霍家給兒子辦的接風宴。
霍媽媽拉著我的手,滿眼憐愛。
“枝枝出落得越發標致了,要不給我們京驍做媳婦吧?”
“說起來,當初要不是**媽,我丈夫怕是也回不來,霍家還欠著你的恩情呢。”
裴言川怔愣了一瞬,輕佻地提起我當年糗事:
“霍姨,您快別逗大家了。沈枝枝上次坐電梯哭了好久,連話都說不全。”
“她這樣的,哪能做得了霍家主母?”
哄笑聲像潮水將我淹沒,我四肢僵冷。
心中貌似有什么在寸寸斷裂。
......
周遭的嗤笑聲不絕。
我感覺到耳鳴陣陣,眩暈感襲來。
裴言川似乎是察覺到什么,快速攔住了我的肩膀。
對著眾人無奈搖頭,嘆了口氣:
“大家別見笑,枝枝就是這樣,見不得什么大場面,這不,又犯病了。”
“她這個樣子,除了裴家能護著,真要是嫁出去,別人肯定是受不了。”
尖銳的嘲諷狠狠戳進我心里。
那些傷口被撕開,我應激障礙發作。
我只感覺到,周遭空氣變得稀薄,連呼吸都格外艱難。
喉嚨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長得是漂亮,可惜啊......裴家照顧她這么多年,真是仁至義盡了。”
“娶回家也是個累贅,帶出去多丟人啊,也難怪裴家不愿意讓她聯姻。”
四周的議論聲更甚。
我再也撐不住,尋了個身體不適的理由,倉皇逃進了休息室。
門被關上,我無力地靠在墻上。
這十二年來,裴言川對外說我是裴家的恩人。
可私下里,卻在一寸一寸剪掉我的羽翼。
他總會不經意地向外人透露,我發病的時候多恐怖。
“枝枝犯病就會渾身抽搐,滿地打滾,很可怕的。”
在他的刻意吐槽下,我從小就沒有小伙伴。
上大學時,有男同學向我告白。
那時我情竇初開,也第一次感受到光亮。
可裴言川卻笑嘻嘻的大告訴他,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裴言川給他看我發病時,神志不清的狼狽視頻。
還有我父母剛過世,我心理疾病失禁的照片。
他故作沉重的告訴對方。
“想跟我們枝枝在一起,必須得時刻保持警惕哦,以為我們枝枝,可就麻煩你照顧嘍。”
字字句句都是關愛我,卻生生逼退了每一個靠近我的人。
我至今仍舊記得,那個男生分手時,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精神病。
圈子就這么大,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后別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少女懵懂時,我確實偷偷喜歡過裴言川。
可這些年來,他親手將我的自尊碾碎。
我對他所有的愛意,早已消磨殆盡。
我想結婚,想逃離他,有一個自己的家。
我大口喘著氣,試圖平復心中的情緒。
門突然被推開了。
是霍阿姨。
她看到我后,眼眶里盈著淚水。
“枝枝,當年京驍和裴家的人被綁架,是**爸媽媽拼了命將他們救回來的。”
“不然他們也不會犧牲......你受委屈了。”
她沒有多說,將手腕上的傳家玉鐲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后天后京驍就從國外回來了,你考慮下,到時候姨姨就給你們兩個訂婚。”
我將鐲子往袖子里藏了藏,忍著淚點頭。
坐在回裴家的車里,裴言川許是注意到我情緒不對。
他丟給我一塊奶糖,語氣輕慢。
“枝枝,今天幫你拒絕霍家是為你好。”
“你到現在病都沒有治好,怎么當的了霍家少夫人?”
“我是男人,我最了解男人。”
“霍京驍那種天之驕子,不會愿意娶你的。”
糖在口中散開,很甜膩。
但我卻覺得舌尖發苦,苦到心里。
99次相親,全都是被他以為我好為借口攪黃的。
車子停下后,我緊緊攥著拳頭問他。
“裴言川,我要是想嫁給......”
他立馬打斷我,像是聽到了驚悚故事般。
“你可別說出來后半句!”
“裴家有錢,大不了養你一輩子,但我絕不會娶你。”
他湊近我,目光掃過我顫抖的手,語氣涼薄。
“你發病時嘔吐的死去活來,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你自己又不是沒見過。”
“我的妻子得得體,帶的出去,絕不能像你這樣,隨時隨地都在丟我的臉。”
心底的最后一絲期待,也在他的調笑聲中消失。
我摩挲著袖中的鐲子,垂眸掩飾好眼底的寒意。
“你想多了,裴言川。”
“我要說的是,等我嫁人的那天,還得請你這個養兄送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