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抱歉。”草薙仁說道，“我的夢想是云游四方，不想被局限在一座山寨里。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放我們下山。”，“那就是選擇與我為敵了。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在這里宰掉你們了——”。念從掌心的皮毛下涌出來，匯聚，拉長，旋轉——變成一輪薄如蟬翼的圓盤，邊緣泛著冷白色的光。，飛輪以一條平滑的弧線切過空氣，朝巖戶飛來。，隨后雙腳蹬地，朝金輪沖了過去——。念從他的掌心延伸出來，先是聚成尖刺狀，然后繼續拉長——一把長得夸張的刀刃在他手中成型，從手掌一直延伸到地面，刃身半透明，邊緣流動著冷光。他往下一劈——，橫架住了這一刀。金輪的力量從劍身上壓下來，比之前任何一個守衛的力量都要沉得多。，第二枚飛輪從金輪掌心脫出，但不是朝巖戶，它掠過了巖戶；陸蒼站在那里，他看不見念。那道光輪在他的視野**本不存在。，飛輪切入他的腰部，陸蒼的身體斷成了兩截。上半身和下半身錯開，先后落在地上。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沒有恐懼，因為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哇啊啊啊啊啊——”，踉蹌著往石門方向跑。其他人緊跟著他，四散逃命。腳步聲、喘息聲、哭喊聲混在一起，很快消失在甬道深處。。，他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像是一直托著他的某只看不見的手，突然抽走了。。，是他自己的力量變了。金輪的氣刃壓下來，巖戶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用力，每一根纖維的收縮他都能清楚地意識到。
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他的身體會自己找到最合適的角度、最合適的力道。他只需要看著，只需要讓一切發生。而現在他需要自己去想該怎么擋。
他想得不夠快。
金輪的刀鋒壓過了他的劍格，刃尖劃過他的左肩，溫熱的血涌出來，順著前肢往下淌，巖戶只能撤刀往后跳開——
一只手從背后接住了他。
草薙仁的暗金色身影出現在他身側，一只手托住巖戶的后背，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吹管。他把它銜在嘴里，用力一吹——
一大團粉末從管口噴出來，粉末在空中炸開，迅速擴散成一團煙霧，將整片空地籠罩進去。
但金輪只是揮了一下手，掌中的飛輪橫著掃過，帶起的風壓將煙霧從中間劈開。粉末被卷向兩側，很快散盡了——
空地上已經沒有了草薙仁和巖戶的身影。
草薙仁拖著巖戶穿過石門，拐進一條窄巷的倉庫，把他拉了進去。然后回身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草薙仁把巖戶放下來，讓他靠著墻坐好。巖戶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整條前臂的皮毛都染成了深色。
“你怎么了？”草薙仁壓低聲音問道，“剛才那一瞬間，你的念突然變弱了。”
巖戶低著頭。
“……我不知道。”
他試著回憶剛才發生了什么。陸蒼倒下的時候，他恍惚了一下，然后那種感覺就消失了——那種身體自己知道該怎么做、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的感覺。
“我……”巖戶說道，“當我不去想的時候，身體好像自己會動起來，但只要我開始想——開始試著去控制，我就變回普通人......”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念嗎。”草薙仁問道。
巖戶搖頭。
“唉......雖然我會念，但我只是個不擅長戰斗的藥師，所以此刻我只能指望你了。”草薙仁說道，“你的情況有點特殊。稍后我會告訴你。但現在——”
他把右手放在巖戶的頭頂，貼著頭皮的皮毛。
“別反抗。我會調動你體內的念，讓它在經絡里運轉。你要記住這種感覺，找回剛才戰斗時的那種狀態。”
巖戶閉上眼睛。
一開始什么都沒有，但很快，他感覺到了什么——有一股溫熱的、細微的流動從頭頂灌進來，沿著某種他從未意識到的路徑往下走。不是血管，不是神經，是某種更細密、更深入的網絡。那股流動經過的地方，皮毛下的肌肉會微微發麻，然后松弛下來。
它從頭頂走到后頸，分成兩股，沿著雙肩往下，匯入前肢。經過左肩傷口的時候，傷處的灼痛減輕了一些。然后它繼續走，走過手肘，走過手腕，一直到達指尖。
那個瞬間，他感覺到了——之前戰斗時，身體被某種東西充盈著、托舉著、推動著的那種狀態，把自己完全交給這股流動的感覺。
他試著不去想，只是跟著那股流動走。
“哐——”
突然，門板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氣刃豎著切進來，將木板連同門閂一起劈成兩半。斷裂的木板向兩側倒下，砸在地上。
“找到了。”金輪走進來，“在這里啊。現在臨時抱佛腳來學習念，是不是晚了點？”
他獰笑著，抬起右手，飛輪在掌心凝聚成型，又一次朝巖戶擲去——
巖戶閉著眼，舉起劍隨手一揮。
飛輪撞上劍刃，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
緊接著，巖戶睜開眼，沖了過去——
金輪的左手同時凝聚出氣刃，橫著劈過來。巖戶沒有擋，直接一劍迎上去。氣刃被劍鋒切開，像干枯的草莖一樣斷成兩截。金輪愣了一下，右手本能地再次凝聚飛輪，但巖戶已經到了他面前。
——噗
金輪的右手從手腕處斷開。斷口平整，血噴出來。那只手落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屈伸，掌心里殘留的念光閃爍了一下就熄滅了。
金輪低頭，錯愕地看了看自己的斷腕，他的左手再次凝聚出氣刃，朝巖戶刺來。但巖戶由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遲疑，他的劍繼續往前刺去，自己偏過頭，躲開了金輪的氣刃。
那把劍刺進了金輪的胸膛，劍尖從后背透出來，釘進了他身后的土墻里。
金輪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么，他身上的念光開始消退，然后完全消失。
巖戶拔出劍。
金輪的身體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
巖戶還握著劍，劍尖抵在地上，金輪的血正順著劍刃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他的左肩還在疼，讓他的左手微微發顫。
草薙仁伸出手，朝他肩膀探過來。
巖戶本能地往旁邊側了側身，草薙仁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往前伸，穩穩地按在了巖戶左肩的傷口上。
從草薙仁的指尖、掌心、以及手掌與傷口接觸的那一圈皮毛邊緣，滲出了紅色的念，很快傷口處的灼痛開始消退。
當草薙仁挪開手時，巖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傷口已經消失了。如果不是皮毛上還沾著干涸的血跡，他甚至無法確定那里是不是真的受過傷。他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疼，沒有任何滯澀感，像是從來沒有被切開過。
“好了。”草薙仁收回手，掌心的紅光也消散了，“傷口不深，處理起來不難。”
“……多謝。”巖戶說。
“現在終于安全了。”草薙仁收回手，拍了拍短袍上沾著的灰塵。
他整了整袖口，微微欠了欠身，“剛才一直在想著該怎么逃出去，還沒來得及請教狼兄弟的尊姓大名？”
“……榊巖戶。”
“榊，是常青之木。”草薙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傳說在很久以前，日神心灰意冷，躲進了巖石深處的洞窟里，從此不再露面。世界陷入了漫長的黑暗，眾神想盡一切辦法，獻上祭品、奏響樂章、跳起祝禱之舞，都無法將日神引出洞窟。”
“最后，眾神將八尺瓊勾玉、八咫鏡和天叢云劍這三件神器，掛在了一棵參天神木的枝頭。神木的枝葉在黑暗中散發出溫潤的光澤，三件神器在枝頭交相輝映，那光芒穿透了巖石，照進了洞窟的最深處。日神被這光吸引，終于從洞窟中走了出來，世界這才重見光明。”
草薙仁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巖戶的劍上。
“賤名金身，內藏玄機——榊巖戶兄弟，很不簡單呢。”
巖戶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劍，劍身上還沾著金輪的血。他把劍刃在褲子上擦了一下，血跡在粗布上洇開，劍身重新露出那層淡淡的、像是從金屬內部透出來的冷光。他不知道這把劍和那個傳說有什么關系，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名字，”他說，“是我媽媽給我的。”
“我……”巖戶開口，但后面的字沒有跟上來。他想說“我不知道她從哪來”，想說“她答應我采藥回來就告訴我一切”，想說“我回去的時候村子已經沒了”，想說“她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死了”。但這些話全部堵在喉嚨里，像一團被水浸透的棉花，沉重，潮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巖戶最終沒有說完那句話。
他把劍柄握緊了一些，抬起頭。
“你知道，”他停了一下，“如果我想找人的話，應該去哪嗎？”
草薙仁想了想。
“官府？”
巖戶知道屠村的黑衣人不是普通的山賊，他們有火槍，會念，有組織地**了一整個村子。他不知道該怎么對著一只穿著官服的陌生人描述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你想找的是圈里人？”草薙仁問道。
巖戶皺起眉。“什么是圈里人？”
“就是念能力者的意思啊。圈里人，行內人，同類——怎么說都行。在古甘玉國，念能力者之間會用‘圈里人’來稱呼彼此。你真是一點常識都沒有啊，巖戶兄弟。”
巖戶沒有反駁。他說的是事實。
草薙仁抬頭看了看倉庫頂部的裂縫。日光從那條裂縫里漏下來，已經從正午的白色變成了傍晚的橘黃。他拍了拍衣袍下擺沾著的稻草碎屑，朝門口走去。
“算了，先不說這些。天黑前我們得下山，這山寨里說不定還有金輪的余黨，留在山上**不安全。這些常識一樣的東西，就路上慢慢說給你聽吧。”
“......”巖戶沉默著，低頭先走出了倉庫。
草薙仁剛想跟出去，卻注意到一邊的金輪——后者倒在血泊中，眼睛閉著，但還在呼吸。
草薙仁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著他。
金輪的眼皮顫了一下，然后睜開了，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左手再次凝聚了最后的念，對準了草薙仁的方向——
草薙仁沒有后退，沒有躲閃，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只垂死的狼，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緊接著，金輪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張開，像是想喊出什么，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串含混的氣泡破裂的聲音。
血從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里涌出來——
嘭——
金輪的身體從內部炸開了。
血肉、碎骨、皮毛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出去。倉庫門口的墻壁上、地面上、甚至天花板的石縫里，都被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霧狀痕跡。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烈的腥氣，混合著某種更深的、無法形容的**氣息。
但那些飛濺的血沫、碎肉、骨茬，在距離草薙仁的身體不到一寸的地方便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壁。它們懸停了一瞬，然后無聲地滑落，在草薙仁腳下的石板地上畫出一個完整的、干凈的圓形區域。
草薙仁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攤已經看不出原形的殘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轉過身，朝巖戶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巖戶兄弟！等等我啊——”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山寨石道上回響，帶著那種輕松的、甚至有點慵懶的調子，和身后那攤正在慢慢滲入石板縫隙的暗紅色液體格格不入。
------
少石山的山脊上，風從北面吹過來。
從這里往下看，整座山寨像一具被剖開的獸尸攤在山坡上——排柵大門敞開著，幾縷黑煙從某間屋子的廢墟里升起來，在風里扯散。沒有守衛，沒有吶喊，連那些四散逃命的囚犯們的身影都已經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吞沒了。安靜得像一座空山。
斗篷人站在山脊的最高處。
風把他的斗篷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的輪廓。肥大布料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在腳踝處獵獵作響，露出底下一截深色的褲腳和一雙沾滿泥土的舊靴。他面朝著山寨的方向，兜帽的陰影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小截淺色的吻部，在日光下幾乎和周圍的巖石融成一色。
身后有腳步聲，斗篷人沒有回頭。
“這次玩的開心嗎？有好好放松嗎？”
那個聲音的語氣里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耐心，像是在跟一個不愛說話的孩子說話。
斗篷人抬起手，捏住了兜帽的邊緣。
那只手很瘦。指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淺色的皮毛下隱約可見，兜帽被往后脫下。先露出來的是一頭黑發——短而凌亂，從頭頂傾瀉下來，在額前分成參差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然后是一張犬類的臉。
黑色的短毛覆蓋著面部，五官的線條偏細，讓整張臉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加消瘦。臉上有一道陳舊到一道和皮膚融為一體的舊疤，從左顴骨斜著劃過鼻梁，在右眼下方的位置收住。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劉海遮住了右眼，只露出左眼。那只眼睛的眼白上布著細細的血絲，虹膜是極深的褐色，幾乎和瞳孔融為一體，眼眶下是濃重的黑眼圈，帶著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然后他把目光從山寨的方向收回來，轉過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黑狼，身高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毛色不是純黑，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深的紫，體態魁梧，肩膀寬闊，但所有的重量都被收束在一套剪裁考究的中山裝里。衣料是深灰色的，質地挺括，領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前襟筆直地垂下來，沒有一絲褶皺。左胸的口袋里露出一截懷表的銀鏈。
頭上戴著一頂禮帽，帽檐壓得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眉眼的位置，讓他的表情隱沒在一片深色的陰影里。只有當他微微抬起頭的時候，才能看見帽檐下露出的那副單片眼鏡——金絲邊的鏡框，鏡片是極淡的茶色，右邊的鏡鏈垂下來，繞過耳后，隱沒在衣領里。鏡片后面的那只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收得很細，像一道豎著的裂縫。
黑狼站在那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他的爪子很大，指節粗壯，皮毛是比身上更深的黑色，利爪縮在指尖里沒有露出來。左手的中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戒面很寬，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清的紋路。
“假期被打斷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句話說完。
“但是看到有趣的東西了。你們有人對魔劍感興趣嗎？”
黑狗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種倦怠的，
“我好像看到魔劍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