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載，京城皆知沈硯把我寵上了天。
日日畫眉，夜夜癡纏。
更親手在院中種下滿院紅梅為我慶賀生辰。
我滿心歡喜地在廊下賞梅，眼前卻突然飄過一排排彈幕。
**這倒貼的替身當得真夠賤的！沈硯種滿院紅梅，分明是還放不下尼姑庵的寡嫂！
笑死，她還擱這兒自我感動呢！殊不知沈硯每天給她畫的都是寡嫂當年最愛的遠山黛！
最毒的是每天端給她的那碗安胎藥！等這蠢貨身體垮了，正好給那寡嫂騰位子呢
我伸向梅枝的手停在半空，一點點收回袖中。借口害喜將藥偷偷倒進了花盆。
原來我三年的癡心，加上腹中骨肉，都比不過他心頭的那輪白月光。
……………
不過半個時辰，那盆原本長勢極好的蘭花，葉片就從尖兒上開始泛黃焦黑。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彈幕還在眼前瘋狂滾動。
慢性的落胎湯，喝上半年，大羅神仙也保不住肚子里的種。
沈硯是想讓這傻姑娘在睡夢里小產，再裝出一副深情模樣說她體弱，順理成章納了寡嫂兼祧兩房。
就算不小產，怕是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純純給白月光騰位置的工具人。
我低頭摸著肚子。
那里偶爾會有細微的動靜，原本是我在這深宅里唯一的指望。
云珠為我披上大氅。
“夫人，起風了，回屋吧。”
我點點頭，目光卻無法從那盆枯萎的蘭花上移開。
云珠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驚呼一聲。
“呀！這花怎么了？早上還好好的。”
她伸手就要去碰。
“別動！”我厲聲喝止。
云珠嚇得縮回手，不解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這盆花染了病，恐會過人，直接扔掉燒了，不許任何人再碰。”
云珠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花盆匆匆離去。
我獨自站在廊下，冷風灌入我的衣袖，寒意刺骨。
沈硯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身上帶著寒氣，還有一股子極淡的檀香味。
“朝朝，等久了吧？”
他從背后擁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要是擱在以前，我肯定會縮在他懷里撒嬌。
可現在，我卻輕易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檀香味。
那是京城靜安寺獨有的供香。
他的寡嫂，蘇晚卿，三年前就是在那里落了發。
“怎么了？誰惹你不痛快了？”
他伸手想理我額邊的碎發。
我偏頭躲開。
“只是有些乏了。”
沈硯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我的疏離有些不滿，但很快又舒展開。
“我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喝了再睡。”
他拉著我往屋里走。
“今日在宮宴上，陛下夸你賢良淑德，為夫與有榮焉。”
賢惠？
一個心甘情愿喝毒藥、隨時準備給人騰地方的蠢貨，確實夠賢惠。
渣男真會演，那雙手剛給蘇晚卿剝完佛手柑吧？
別上當！沈硯剛才在寺里可是抱著蘇晚卿說自己只會喜歡他倆的孩子。
他是想借口兼祧兩房，把林朝朝這個正妻當個擺設，實則跟蘇晚卿雙宿**。
我忽然開口。
“我聽說，靜安寺的紅梅，也是冠絕京華。”
沈硯臉上的笑意，有片刻的凝固。
他別開眼，聲音輕了許多。
“道聽途說罷了，哪有家里的好。”
我心中冷笑。
彈幕說，蘇晚卿最愛的便是紅梅，當年她的小院里，也曾是紅梅滿枝。
沈硯種梅，究竟是為我，還是為她？
我推開他，彎腰嘔出一口酸水。
沈硯急著想過來扶我。
“我去叫王太醫！”
我抓著桌角，通紅著眼看他。
“沈硯，我若是出事，你會怎么辦？”
他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都落了一層。
他蹲下來，握住我的手親了親，無比鄭重的承諾。
“朝朝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真摯若此，若不是那些彈幕，我大概會感動得一塌糊涂。
我抽回手，看著窗外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梅枝。
腦中卻揮之不去那盆蘭花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