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正崩塌，是在我翻出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時候。
我沒簽過字，但文件上確實有我的簽名。
是偽造的。
筆跡很像，但我寫"沈"字最后一筆習慣往上挑，文件上的那個是平的。
我拿著文件去找陸知舟，他正在辦公室和林知意討論新店選址。
看到我手里的東西，他臉色變了一瞬，很快恢復。
"這個事我本來打算跟你說的，知意幫公司拉了很多資源，給她一些股份是應該的。"
"用我的？"
"你又不管經營，股份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費。"
浪費。
我研發了所有菜譜，培訓了每一個廚師，試菜試到胃病都犯了，在他嘴里叫浪費。
"這個簽名不是我簽的。"
陸知舟沉默了兩秒，林知意卻搶先開口。
"螢姐，你是不是記錯了？上個月知舟拿回家一沓文件，你不是都簽了嗎？我當時還在呢。"
她的語氣溫柔，像在提醒一個記性不好的老人。
我想起上個月，陸知舟確實拿了一沓文件讓我簽，說是供應商合同。
我當時正在熬高湯，騰不出手，他就把文件攤在灶臺邊，我一張張簽了。
原來那沓文件里，夾了這個。
"你故意的。"
我看著陸知舟，聲音很輕。
他別過臉，不看我。
"別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復雜，我是你老公，還能害你不成？"
林知意在旁邊適時地嘆了口氣。
"螢姐，知舟也是為了公司好。你看現在十一家店，哪家不是排隊的？這都是團隊的功勞，你不能只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團隊的功勞。
我忽然想笑。
十一家店的招牌菜，六十三道，每一道的配方都鎖在我腦子里。
離了這些菜，他的店連一周都撐不過。
但我沒說。
我只是把文件放回桌上，轉身回了后廚。
身后傳來林知意如釋重負的聲音。
"知舟，螢姐人真好，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吧。"
陸知舟嗯了一聲。
那個"嗯"字很輕，輕得像他把我從微信置頂拿掉時的那一下——隨手的，甚至都沒猶豫。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陸知舟在客廳打電話。
他壓低了聲音，但隔著一道門，我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等新融資到位，品牌估值翻倍，到時候給她一筆錢打發了就行。"
"嗯……對，菜譜的事不用擔心，我讓后廚主管把所有配方都整理出來了。"
"知意，等這些事忙完，我帶你去馬爾代夫。"
我盯著天花板，眼睛干得發疼。
馬爾代夫。
那是我們結婚時他答應帶我去的地方。
他說等品牌做大了，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去看海。
我等了七年，沒等到海，等到他要把我"打發了"。
打發。
像打發一個用完的廚師。
可他不知道的是，后廚主管整理出的那些配方，全是基礎版。
真正的核心配方——那些讓食客排隊三小時的秘密，從來只在我一個人腦子里。
這是我做廚師的本能。
也是我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