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我嗎？------------------------------------------，咖啡機在響，蒸汽從壺嘴緩緩飄出來，像一條斷了線的風箏線，歪歪扭扭地升到天花板上。，站在飲水機旁，等水。水是涼的，他沒開加熱鍵。他穿的是新發的工牌，淺藍色，照片是他上周拍的，笑得有點僵。他沒戴領帶，襯衫第二顆扣子沒扣，領口松著，露出一點鎖骨，和左肩上一道舊疤——淺白，像被刀尖輕輕劃過，不仔細看，看不出是疤。，他正低頭看杯口的水痕。，直接走到咖啡機前，按了“美式”。他穿深灰西裝，袖口磨得發亮，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印，是戒指戴久了留下的。他沒戴表，手腕干凈。，才走過去，腳步沒停，但聲音剛好能讓他聽見：“您是**監吧？”，手指在杯沿摩了一下，沒說話。“我是新來的，數據安全組，謝照微。”他頓了頓，聲音輕了點，“您……見過一個叫謝照微的人嗎？”。，但慢了。空調出風口的風忽然停了半秒，又重新吹起來，吹到謝照微的后頸，涼了一下。。，也沒皺眉。只是盯著謝照微，看了三秒。那三秒里，謝照微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像吞了什么，但沒咽下去。“不認識。”他說。，像在念一份報告。，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涼水。水里有鐵銹味，他沒吐，咽了。，轉身走了。門沒關嚴，留了條縫，風從走廊吹進來，把茶水間門口的紙巾盒吹歪了，一張紙巾掉在地上，沒人撿。
謝照微站在原地，等他走遠了，才把杯子放回臺子上。杯底還剩一點水，晃了晃，沒灑。
他回工位時，路過財務部，看見一個實習生在哭，被主管罵了，說報銷單填錯。實習生沒還嘴，只是把紙揉成一團，塞進褲兜，低頭走了。
謝照微沒停。
他坐回椅子，電腦還開著，屏幕是黑的。他沒開機，只是從抽屜里摸出那張便簽。
紙是打印店的普通A6，邊角有點卷，字是手寫的，墨水淡，像是用圓珠筆寫的，但筆壓很輕，像怕寫重了。
“你左肩有疤，是七歲摔的。你怕黑，但總假裝不怕。”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分鐘。手指在桌角劃了一下，指甲縫里進了點灰，他沒擦。
他起身，去儲物柜拿外套。風衣內袋里，還放著那枚從江見深外套偷來的***，貼在塑料片上，邊緣有點卷了。
他沒拿它，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鏈沒拉，露出里面那件白襯衫——左肩位置，有一小塊深色，是昨天淋雨留下的，沒干透。
他打開電腦，登錄舊賬號，調出三年前的相冊。
照片是手機拍的，像素低，顏色發灰。是他家客廳，沙發是米色的，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沒動，一杯只剩底。墻上掛鐘停在三點十七分。
江見深坐在沙發上，沒笑，手邊放著一個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貼郵票，沒寫地址，只在正面，用鉛筆寫了四個字：
“如果我忘了你，請你記得我。”
謝照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記得那天。江見深來他家，說要借點錢，急用。他沒問為什么，拿了五千，裝在信封里，遞過去。江見深沒接錢，只接了那個空信封。
他說：“我怕我忘了你。”
謝照微當時笑了，說：“你要是忘了，我再找你。”
江見深沒笑，只點了點頭，把信封塞進風衣內袋。
那天晚上，他開車去接謝照微，說要帶他去吃火鍋。路上下著雨，車速不快，江見深開著窗，說想聞聞雨的味道。
然后，剎車失靈。
謝照微記得，他被甩出去的時候，聽見江見深在喊他名字。
他記得自己躺在地上，血從耳朵里流出來，視線模糊，但江見深的臉，一直看著他。
“你別睡，照微，你別睡。”
他沒睡。他死了。
現在，江見深在自己的墓前，跪著，求多撐十分鐘。
而這張便簽，出現在他工位上。
謝照微關掉相冊，沒刪，也沒備份。他起身，去茶水間倒了杯熱水，水是燙的，他沒喝，只是捧著杯子，看蒸汽往上飄。
他沒回座位，去了洗手間。
鏡子前，他解開襯衫，看了眼左肩。
疤還在。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有點抖。
他沒哭。
他只是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重新扣上。
回到工位，他打開抽屜，從夾層里拿出U盤，**電腦。
他沒開任何程序，只是把U盤放在桌上，盯著它。
屏幕右下角，時間跳到17:42。
他聽見走廊盡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是江見深。
他在跟誰打電話？
“……不用查了。他今**了。”
“……嗯，我知道。”
“……他記得。”
沉默。
“……他記得。”
電話掛了。
謝照微沒動。
他聽見腳步聲，慢慢靠近，停在他工位外。
他沒抬頭。
江見深站在那兒，沒說話。
謝照微也沒動。
過了十幾秒，江見深輕輕放下一個東西。
是一粒白色藥片，裝在透明小盒里，盒蓋沒蓋嚴，邊角翹著。
他轉身走了。
謝照微等他走遠了，才低頭看那藥片。
和那天在墓園，江見深吞下的，一模一樣。
他沒碰。
他只是把U盤拔了，塞回抽屜。
然后，他關了電腦。
燈光滅了。
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嗡嗡聲。
窗外，天快黑了。
樓下，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停在門口，騎手在等紅燈，車筐里，一束白菊，花瓣有點蔫了。
謝照微站起身，拉了拉風衣領子。
他沒帶傘。
他走出公司，走進暮色里。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點腐葉和鐵銹味。
他沒回頭。
身后，茶水間的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落在水槽里。
嗒。
又一滴。
嗒。
沒人去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