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個(gè)被打得奄莘一息的少年，我忽然明白了。
這雙眼睛，我見過。
二十年前，大雪紛飛的冬日，一個(gè)衣衫襤褸的少年跪在將軍府門外，凍得嘴唇發(fā)紫，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他說他叫顧淮之，父母雙亡，來上京投親卻尋親無果，盤纏用盡，只求府上能施舍一碗熱粥，給他一條活路。
我隔著門縫看他。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那一刻，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倔強(qiáng)，清澈，帶著不肯向命運(yùn)低頭的孤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被拉一把的脆弱。
是我，親手端了一碗熱粥出去，又求了父親，將他收留在府中做了個(gè)陪我哥哥讀書的書童。
是我，看他天資聰穎，便將自己的月錢省下來給他買筆墨紙硯。
是我，在他被人嘲笑出身時(shí)，擋在他身前，告訴所有人，他是我沈月淺看中的人。
原來……原來是這樣。
顧淮之愛的根本不是柳鶯鶯。
他愛的是那個(gè)在泥濘里掙扎，弱小、卑微、需要被拯救的自己。
他迷戀的是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可以輕易地決定柳鶯鶯的喜怒哀樂，可以享受她全然的依賴和崇拜。
而在我面前，他永遠(yuǎn)是那個(gè)被沈家施舍、靠著妻子娘家上位的顧淮之。
我的存在，就像一面鏡子，時(shí)時(shí)刻刻照出他不堪的過去。
所以他要逃。
他把我當(dāng)成了施恩者，卻把柳鶯鶯當(dāng)成了他自己。他在拯救柳鶯鶯的時(shí)候，仿佛也在重新改寫自己的過去，把自己從那個(gè)被拯救的人，變成了拯救者。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我卻笑了。
青禾被我的笑嚇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
我沒理她，徑直從屋檐下走了出去，走進(jìn)那片瓢潑大雨里。
巷子里的打手們看到我走過來，停了手，一臉警惕地看著我。
“你們是什么人？”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為首的那個(gè)壯漢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我衣著華貴，氣質(zhì)不凡，倒也不敢太放肆。“我們是‘四海賭坊’的人。這小子欠了我們五十兩銀子，還不上，正要抓他去抵債。”
我走到那少年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