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揭真相，半只燒雞定同心------------------------------------------。，篝火燒得噼啪作響。——被煞氣纏上的異人渾身潰爛，眼睛翻白，撲咬同類的樣子比野獸還瘋。畫風古舊，線條粗糲，看著像是幾百年前的東西。，沒人說話。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響，和洞外隱隱約約的山風聲。。，我見過一個。，三年前失蹤了，門里找了很久沒找到。照片上的他渾身潰爛，皮膚下面像有什么東西在爬，眼睛翻白，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趴在地上，像只野獸一樣啃咬著另一個異人的**。“連年戰亂，千萬亡魂的怨氣沖垮了二十四節谷的天地炁門。”無根生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跟自己無關的判詞，“誕生了一種東西，我們叫它‘蝕靈’。專吃異人的先天一炁，被纏上的人先會術法暴漲，然后——”。“變成只知殺戮的行尸。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現在蝕靈還困在谷里，靠著這幾百年前留下的上古封印勉強壓著。但封印撐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個月。”無根生撥了撥篝火，火星濺起來，在他臉上映出明滅的光，“一旦蝕靈沖破炁門，散到外面——不出三年，整個異人界會徹底覆滅。凡世也會跟著遭殃。”。有人紅了眼。有人把臉埋進手掌里。，聲音發澀：“說白了，咱這是拿自己的命給全天下人擋災，末了還得落個千古罵名？”：“不然呢？總不能看著天下亂了。”
沒人反駁。
“唯一的辦法——”無根生抬起頭，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動，“集我們三十六個人全天下最頂尖的天賦，悟出八門能焊死炁門的術法。每一門術法都是一道本命鎖，以自身修為、陽壽、魂魄為代價布下去，終身被蝕靈的煞氣反噬。用一次，反噬一分。用多了，瘋魔、慘死、修為盡毀。”
他頓了頓。
“這八門術法一旦悟出來，就不能失傳。因為鎖在人在，鎖毀人亡。所以——”
“所以這就是八奇技。”張懷義接過了話，聲音沉得像塊石頭，“不是神技，是鎖。不是恩賜，是詛咒。”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我蹲在師父旁邊，把無根生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了一遍。蝕靈、封印、八奇技、反噬——原來外面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西，真相是這樣的。不是悟道飛升，不是竊取天機，是把命押上去，給人間當鎖。
師父竇汝昌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但我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我帶小硯來，不是湊數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是全異人界唯一一個，還能完整畫出上清鎮元符的人。”師父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衣服傳過來，“這符能鎮蝕靈煞氣，能緩解八奇技的反噬。是這八道鎖，唯一的兜底保險栓。”
我瞬間懵了。
原來我不是來湊熱鬧的。
我是整個局里最不能死的那個人。
我看著篝火旁的三十五個師兄——他們有的比我大十幾歲，有的大幾十歲。張懷義的沉穩，無根生的從容，鄭子布的溫和，馬本在的熱絡，周圣的佛系，風天養的圓滑。每個人眼里都有決絕，沒有半分退縮。
攥緊了手里的符筆。
突然就不慌了。
山洞里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死寂一層一層疊上來，疊到后來，連篝火的聲音都顯得吵了。
我看著所有人沉著臉的樣子，心里堵得慌。
咬了咬牙。
把畫筒底下的兩只油紙包燒雞掏了出來。
往篝火旁的石頭上一放。
油紙拆開。烤得焦香流油的燒雞，熱氣早散了，但那股香味還是瞬間蓋過了山洞里的煙火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燒雞上。
我撓了撓頭，看著所有人。
笑了。
“各位師兄，咱就算是要去赴死，也得當個飽死鬼對吧？先把雞分了。不然等下被人砍了，都沒嘗過頓好的。”
死寂。
然后張懷義先笑出了聲。
“你這小娃娃。”他伸手就扯了個雞腿，動作利落得像練過，“倒是比我們這些老東西想得開！”
無根生笑著湊過來，手比我眼睛還快，最大的那只雞腿已經到了他手里。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還是小師弟懂事，比這群悶葫蘆強多了。”
氣氛瞬間炸了。
一群即將背負千古罵名、踏上千里逃殺路的漢子，圍著兩只燒雞搶得雞飛狗跳。山洞里全是笑罵聲——
“給我留個翅膀！”
“誰把雞**搶了？”
“風天養你還要不要臉了！”
鄭子布趁亂扯了個雞翅膀，悄悄塞到我手里。他手上還沾著朱砂，指尖有畫符磨出的繭。
“多吃點。”他的語氣硬邦邦的，眼睛卻軟得很，“明天畫符別手軟。”
馬本在一邊啃雞，一邊把我的木頭兔子拿過去，從懷里掏出把小刻刀，三兩下給它肚子開了個暗格。動作快得離譜，雞啃完了，暗格也刻好了。
“藏符用的。”他把兔子塞回我手里，“追兵到了，你的符就是命。”
周圣用半壺酒換了我手里的半塊雞。他喝了一口，咂咂嘴，懶洋洋地說：“小師弟，以后躲追兵，師兄給你改方位。”
“能改到安全的地方不？”
“能改到不太危險的地方。”
“……也行吧。”
無根生趁我不注意，搶了我手里的雞皮。我二話不說，在袖子里偷偷畫了張**符，往他后背一拍。
三秒之后。
全性掌門在篝火旁*得直蹦跶。
“蘇硯！”他按著我的腦袋揉了一頭亂毛，笑罵，“你這小娃娃，損招還挺多！”
我被他揉得東倒西歪，嘴還硬著：“誰讓你搶我雞皮！”
山洞里笑成一團。
我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雞、罵臟話、互相損。看著無根生笑得眼睛彎彎的，看著張懷義把搶來的雞翅膀掰了一半給我師父，看著鄭子布嘴硬心軟地給每個人都分了塊肉，看著馬本在用小刀給周圣刻下酒菜的小木碟。
這群人明天就要去悟八奇技了。悟完那天，就是他們被全天下追殺的起點。
但現在，他們圍著兩只燒雞，笑得像一群沒長大的少年。
后半夜。
篝火快燃盡了，只剩暗紅色的余燼明明滅滅。師兄弟們有的靠在石壁上打盹，有的湊在一起小聲商量悟術的細節。無根生靠在我對面的石壁上，酒壺空了，歪著頭睡著了，呼吸均勻。
師父把我叫到了山洞外。
山風微涼，吹散了洞里燒雞和煙火的味道。遠處山林里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像是這座山在說夢話。
“小硯。”竇汝昌看著我，語氣很沉，“你記住。從明天悟術開始，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活著，這八道鎖就有兜底。你死了，我們所有人的犧牲，就全白費了。”
我點了點頭。
把這幾個字刻進了骨頭里。
回到山洞的時候，正好聽到無根生和張懷義的定計。
無根生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盤腿坐在余燼旁，臉上沒了之前的嬉笑。張懷義坐在他對面，手里捏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悟術完成之后，”張懷義的聲音很低，“我親手把三十六人結義的名單，送到各大門派手里。”
沒人說話。
沒人反駁。
“只有讓全異人界的目光都盯在我們身上，盯在八奇技上，他們才不會發現二十四節谷的封印，不會去碰蝕靈。”無根生接過話，語氣平得像在說明天吃什么，“用全天下的追殺，護住人間的太平。”
風天養靠過來，低聲道：“名單泄露的時間要卡準。太早了，我們來不及布完鎖；太晚了，他們可能會摸到谷里來。”
“三天。”我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從懷里摸出符筆，蘸了蘸還沒干透的朱砂：“我給名單貼張延遲生效的隱身符。三天之后符效才散，夠我們跑的了。”
無根生盯著我看了兩秒，笑了。
“小師弟，”他伸手又揉了揉我的頭發，這回揉得輕，“你這腦袋瓜里，損招是真多。”
我靠在石壁上，聽著他們繼續商量細節。篝火徹底熄了，山洞里只剩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睡得東倒西歪的師兄弟們身上。
突然就懂了。
這場被全天下罵了幾十年的甲申之亂，從來都不是一場叛逃。
是三十六個傻子，用自己的一生，給人間鋪的太平路。
就在這時——
懷里的木頭兔子突然震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機關珠子轉得飛快。
三里地外，有異人。
馬本在瞬間睜開了眼睛。張懷義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無根生站起身，臉上沒了笑，周身的氣場變了——從散漫到鋒利，只用了一息。
谷外。
各大門派的人，已經摸到附近了。
我攥緊了手里的鎮元符。符紙在掌心發燙，上清鎮元符的紋路一筆一畫硌著掌心，像是刻上去的。
看著身邊這些睡得東倒西歪、被兔子震醒后瞬間繃緊脊背的師兄弟們，心里沒有半分害怕。
我知道。
從踏進這二十四節谷的這一刻起，甲申這一年，我注定要和這群人一起，被全異人界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