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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玄陰尸篆

玄陰尸篆 許仙馹蛇 2026-04-26 10:01:51 玄幻奇幻
餓鬼道------------------------------------------,長得仿佛沒有盡頭。,道袍很快洇出一片深色,沉甸甸地貼著前胸后背。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極了師父藏經閣里那些蒙塵古籍中記載的、幽魂野鬼的哭嚎。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把肩上那點可憐的包袱又往上顛了顛,桃木小劍的柄硌得肩胛骨生疼。,像有只小爪子在里面輕輕撓。后來那爪子變成了錘子,一下一下,砸得胃袋抽搐,喉嚨里泛上來的全是酸水。十八年來,在山上雖說清苦,糙米野菜管夠,師父在吃食上從未真正虧待過我。這般前胸貼后背、四肢發軟的饑餓感,陌生得讓人心慌。,只有十三枚。師父偶爾下山,回來會帶點粗鹽、針線,還有山下集市買的、硬得能崩掉牙的麥芽糖。糖通常只有指頭大小一塊,我能含上大半天。這十三枚銅板,能換什么?幾個黑面饃?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一會兒是師父噴在石磨盤上那灘刺眼的血,一會兒是他佝僂顫抖、絕情驅趕的背影。心口那悶痛又泛上來,比饑餓更難挨。“滾!別在這兒礙眼!”。我甩甩頭,試圖驅散那畫面,卻只覺得更冷,更餓,更茫然。,霧氣終于稀薄了些。石階盡頭隱沒在一片更茂密的雜木林后,林間有條被人踩出來的、泥濘不堪的土路。天色已是昏沉,林子里光線暗淡,影影幢幢。。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拔了幾根看起來還算鮮嫩的草莖,塞進嘴里。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腥氣瞬間炸開,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不行,這個吃不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我自己肚子雷鳴般的**。我扶著樹干喘氣,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昏暗的林間。忽然,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一叢灌木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反光。,是個破舊的粗陶碗,歪倒著,碗底積著些渾濁的雨水,碗邊沾著些黑褐色的、干涸的污漬,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餿味。像是被人丟棄了很久的供碗。?。師父說過,荒郊野嶺,無名墳冢,有時會有后人或路人擺放簡陋祭品,一碗飯,幾個果子,祭祀無主孤魂。眼前這個……會是嗎?。我盯著那破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師父教的那個歪扭符紋——“想著你要吃的東西”。
我要吃的……熱騰騰的、雪白的、香噴噴的大米飯!上面最好能鋪一層油光光的***!或者,哪怕只是一碗能填飽肚子的、實實在在的糙米飯也好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遏制不住。饑餓像野火燎原,燒掉了理智和謹慎。我左右看看,林深寂寂,除了我,再無活物。
咬了咬牙,我伸出右手食指,凌空,憑著記憶,開始勾勒那個扭曲的、像烏團又像漩渦的圖案。手指劃過潮濕的空氣,沒有任何光華,沒有半點異象,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畫完了。什么也沒發生。
果然……時靈時不靈。師父誠不欺我。
巨大的失望和更洶涌的饑餓感席卷而來,我腿一軟,差點跪倒,忙扶住旁邊的樹干。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準備繼續啃樹皮草根時——
咕嚕。
一聲輕微的、水泡破裂般的響動,來自那破陶碗。
我猛地低頭。
碗里,那渾濁的雨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碗……米飯。只是那米飯的顏色,灰敗中透著一種不祥的暗沉,粒粒分明,卻毫無光澤,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沒有熱氣,沒有香味,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潮濕的、仿佛積年墓土般的陳腐氣味,幽幽地散發出來。
這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米飯。
我愣住了,盯著那碗詭異的“飯”,胃里一陣翻騰,非但沒了食欲,反而有點想吐。
可肚子還在叫,叫得撕心裂肺。那灰敗的米飯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吃,還是不吃?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冰冷的陶碗邊緣時——
“嘶……”
一聲極輕、極細,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吸氣聲,毫無征兆地貼著我后頸響起。帶著一股陰寒透骨的氣流,吹動了我的發梢。
全身的汗毛在剎那間倒豎!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驟停了一瞬,隨即瘋狂擂鼓!
我想回頭,脖子卻僵硬得不聽使喚。眼角的余光,竭力向后瞥去——
昏沉的光線下,我原本空無一物的身后,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模糊的、蹲踞著的黑影。看不真切形狀,仿佛只是個濃得化不開的陰影,緊貼著我的影子。
但“它”在動。
黑影緩緩地、***,向我靠近。沒有腳步聲,只有那種布料摩擦地面般的悉索聲,還有喉嚨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類似垂死之人吞咽口水的“嗬…嗬…”聲。
冰冷,粘膩,充滿了一種最原始、最貪婪的惡念。
不是人!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又在瞬間凍結。十八年所學的、所背的、那些拗口的咒訣、繁復的符箓、應對各種邪祟的要點……此刻在極度驚駭和饑餓導致的眩暈中,變成了一團亂麻,一片空白!
只有身體的本能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逃!
我猛地向前一撲,顧不上那碗詭異的灰飯,手腳并用地朝林子更稀疏、似乎有路的方向狂奔。包袱在身后劇烈晃動,里面的銅板嘩啦作響,桃木小劍的鞘不斷敲打著我的后背。
身后,那悉悉索索的聲音驟然急促!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我不敢回頭,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后倒退,形狀扭曲如鬼影。腳下的泥地濕滑,我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
近了!那陰寒的氣息越來越近,幾乎要貼上我的后背!脖頸后的皮膚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慌不擇路中,我沖出了樹林。
眼前豁然開朗,但景象卻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空地的邊緣,隱約可見一條更寬些的土路,蜿蜒伸向遠方。然而,空地中央,月色慘淡地照下來,照亮了七八個……人影。
他們穿著襤褸、看不出年代和樣式的衣服,有男有女,低著頭,圍著空地中央一堆早已熄滅、只剩下灰白余燼的火堆,沉默地、緩慢地走動著,繞著一個無形的圈。動作僵硬,步伐拖沓,像一群被無形絲線操縱的木偶。
沒有交談,沒有眼神接觸,只有腳步聲,沙沙,沙沙……
而在空地另一側,靠近我沖出來的位置,歪斜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字跡早已被苔蘚和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石碑前,赫然擺著幾個同樣粗糙的破碗,碗里空無一物,但碗邊同樣有黑褐色的污漬。
陰地!聚陰地!還有……游魂?
師父的告誡閃電般劃過腦海:陰氣匯聚之地,易生邪祟;無主游魂渾噩,然若遇生人陽氣、尤其是饑餓虛弱之人,或受祭品吸引,極易化為“纏身祟”或“倀鬼”!
我身后追著的那個,就是被那碗“灰飯”引來的“纏身祟”?那這些繞圈走動的……
我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的陰寒已近在咫尺,前方的空地上,那些繞圈走動的“人”中,似乎有一兩個,動作極其緩慢地、將低垂的頭顱,轉向了我這邊。
月光照不清他們的臉,只有一片模糊的、空洞的黑暗。
跑不掉了。前后夾擊。
絕望伴隨著冰冷的恐懼,瞬間攫緊了我。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肩上的包袱帶,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不能死在這兒。不能剛下山,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荒郊野嶺,連頓飽飯都沒吃上!
一股強烈的、不甘的憤懣,混雜著對師父那卦象的怨懟,對背后邪物的驚怒,猛地沖上頭頂。丹田處,那股十八年來隨著呼吸吐納、自然而然流轉,卻從未被我真正在意和主動驅使過的微弱暖流,此刻像是被這極端情緒點燃,驀地一動!
幾乎是本能地,我松開了攥著包袱帶的手,右手并指如劍——沒學過劍法,只是下意識模仿師父偶爾比劃的樣子——朝著身后那已幾乎貼上我后背的陰寒氣息,用盡全力,反手一劃!
沒有口訣,沒有章法,只有那股隨著情緒噴薄而出、我自己都懵懂不知的“氣”,順著指尖,傾瀉而出!
“滾開!!!”
一聲嘶啞的怒喝,沖出喉嚨。
指尖劃過的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但身后那如影隨形、幾乎要刺入骨髓的陰寒與悉索聲,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尖銳、仿佛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的凄厲嘶鳴!那聲音非人非獸,充滿了痛苦和……驚駭?
我驚魂未定,猛地轉身。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林間地上,被我慌亂奔跑踩出的泥濘腳印。那團黑影,那吞咽口水的“嗬嗬”聲,那跗骨之蛆般的追隨感,全都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極度饑餓下的幻覺。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像是燒焦的頭發混著陳年淤泥的氣味,風一吹,就散了。
我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撞擊。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過電般的酸麻感,瞬間流遍整條手臂,又悄然退去。
空地中央,那些繞圈走動的“人”,似乎全都停下了。他們依舊低著頭,但面朝的方向,隱隱都對準了我。一種無聲的、冰冷的注視,沉甸甸地壓過來。
我頭皮發麻,再不敢停留,也顧不上分辨方向,拔腿就朝著空地邊緣那條看似是路的土路方向,沒命地跑去。
這一次,身后再沒有那如影隨形的悉索聲。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辣地疼,喉嚨里滿是鐵銹味,雙腿灌鉛般沉重,才被迫放緩腳步,扶著一棵老樹劇烈咳嗽起來。
回頭望去,那片林間空地早已消失在濃重的夜色和樹木之后。四野寂靜,只有風吹過荒野的嗚咽,和我自己粗重狼狽的喘息。
夜風一吹,濕透的道袍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我打了個哆嗦,饑餓感在經歷了極度的驚嚇后,暫時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后怕。
手指的酸麻感已經消失了,丹田處那股暖流也沉寂下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我清楚,不是錯覺。
那個符紋……召來了不該召的東西。
我那一劃……似乎,趕走了它?
師父……這就是你說的“劫數”嗎?還是說,這只是開始?
我抬起頭,望向黑沉沉的天幕,沒有星月,只有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手里,那十幾枚銅板被汗水浸得濕滑。
前路茫茫,我該往哪里去?
咕嚕嚕……
肚子再一次,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這一次,聲音虛弱,卻無比固執。
我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沾到了一點咸腥味。茫然四顧,荒野無聲,只有風穿過枯草的簌簌響動,像無數竊竊私語。
邁開灌了鉛的腿,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腳下這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