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隕之后，我成了網吧**------------------------------------------，混合著泡面與汗味的空氣黏稠得化不開。，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游戲角色，眼神卻空洞得像口枯井。這里是“星際網吧”最角落的機器，也是他茍了三個月的臨時巢穴。。，如今大多和他一樣，在靈氣徹底枯竭的廢墟世界里掙扎求存。區別在于，別人是真掙扎，他是裝。“**！32號機死機了！來了。”潘曜然掐滅煙頭，起身時順手把桌上半瓶礦泉水塞進兜里。動作熟練得像個真正的網吧**，沒人看得出這具二十出頭的身體里，藏著個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玄微子”唯一的真傳弟子。，是轉世。三個月前，那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高燒，燒退了所有屬于“潘曜然”的懵懂，也燒醒了他被封印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關于那個揮手間星河倒轉、談笑時萬道共鳴的時代。。？上古秘法？在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末法時代，這些名頭屁用沒有，反而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仙隕之后，殘存的修行勢力為了搶奪最后一點資源，手段比魔道還狠。“重啟一下就好。”潘曜然彎腰按下主機電源，指尖觸碰到機箱外殼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冰涼感倏地鉆入。。“地脈陰煞之氣”，被網吧地下老舊的電纜線路無意中匯聚，又通過這臺故障電腦泄露出來。放在以前，這種程度的陰煞連給他淬煉法寶都不配。……，借著彎腰的姿勢，右手拇指在主機箱側面的金屬貼片上輕輕一抹。那絲陰煞之氣像被無形的手牽引，悄無聲息地沒入他指尖。
丹田深處，那枚沉寂了三個月的“玄微道種”微微一顫。
雖然還是死水一潭，但終究是有了點反應。潘曜然心里嘆了口氣，靠這點零敲碎打，想恢復萬分之一實力都得按百年計。
“謝了啊**。”重啟成功的青年重新投入游戲。
潘曜然點點頭，走回自己的角落。剛坐下，網吧玻璃門被推開了。
十一月傍晚的冷風灌進來，卷走了些許渾濁空氣。進來的是個女人。
黑色長風衣，高幫靴子，長發隨意束在腦后。她站在門口掃視一圈，目光掠過煙霧繚繞的大廳、油膩的鍵盤、蓬頭垢面的玩家，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潘曜然身上。
很漂亮。但潘曜然注意到的不是這個。
是她周身那股極其內斂、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卻又隱隱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氣場。普通修士絕對做不到——在靈氣枯竭的當下，任何試圖運轉功法的行為，都會像黑夜里的燈泡一樣顯眼。
這女人要么強得離譜，要么……有特殊法門。
潘曜然低下頭，重新看向屏幕。心里那根弦卻繃緊了。
女人徑直走了過來。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音不疾不徐，穿過嘈雜的游戲音效和叫罵聲，清晰得有些詭異。她在潘曜然旁邊的空位坐下，隔著一個機位。
“開臺機子。”她說，聲音清冷。
“***，押金二十。”潘曜然頭也沒抬，指了指前臺。
“沒帶***。”女人說，“但我必須上網。”
潘曜然終于轉過臉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見女人深褐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暗金色的紋路。
魔門“焚心金瞳”。
只有將《九幽焚心訣》練到第七層以上，才會在情緒波動時顯露的特征。這門功法在仙隕前就是魔道頂級傳承之一，修到高深處，一眼可焚金丹修士神魂。
“規矩就是規矩。”潘曜然重新看向屏幕，“沒***開不了。”
女人沉默了兩秒。
“潘曜然。”她忽然叫出他的名字，語氣篤定，“或者我該叫你——玄微子前輩？”
網吧的嘈雜聲仿佛瞬間遠去。
潘曜然握著鼠標的手紋絲不動，心跳都沒快上半拍。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面對找茬客人時常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笑：“美女，認錯人了吧？上網就上網，搞什么角色扮演。”
“三個月前，江城西郊老鋼廠區，地脈最后一次異動。”女人一字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釘子，“當時在現場的活人只有七個。六個是‘尋靈會’的外圍成員，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是個送外賣的，叫潘曜然。外賣單顯示，收貨地址是鋼廠區三號倉庫，但那個倉庫廢棄十年了。”
潘曜然終于關掉了游戲界面。
他轉過身，正視這個女人。近距離看，她眉眼間有種銳利的英氣，皮膚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見陽光。風衣領口露出一截鎖骨，上面隱約有暗紅色的細密紋身——不，那不是紋身，是魔門“血咒縛靈印”的殘留痕跡。
“你是誰？”潘曜然問。
“盧若汐。”女人說，“或者按你們正道以前的叫法——‘九幽魔宗圣女’。”
“圣女？”潘曜然笑了，這次是真的覺得好笑，“仙都隕了，魔宗早成一盤散沙了吧。你這圣女，現在手下還有幾個人？”
盧若汐眼神冷了下來。
但她沒發作，反而從風衣內側口袋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電腦桌上。玉牌表面光滑如鏡，邊緣蝕刻著繁復的魔紋，正中是一個扭曲的、仿佛隨時會活過來的鬼臉圖案。
“九幽令。”潘曜然認出來了，“持令者可號令魔宗殘余勢力一次。你把這東西拿出來，是什么意思？”
“聯手。”盧若汐言簡意賅。
“理由？”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盧若汐手指點了點玉牌，“仙隕不是意外，是**。有人抽干了這方天地的靈源，斷了所有修行者的路。而現在，他們開始清理‘漏網之魚’了。”
她抬起眼，暗金色紋路在瞳孔深處流轉：“過去半年，十七個有記錄的、仙隕前金丹期以上的轉世者或沉睡者，死了十五個。死因全是‘意外’——車禍、火災、突發疾病。剩下的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潘曜然沒說話。
他其實早有猜測。三個月前鋼廠區那場地脈異動太蹊蹺，像是有人故意引爆了殘留的靈脈節點，想把當時在現場的什么東西——或者說，什么人——一起抹掉。
“誰干的？”他問。
“‘天庭’。”盧若汐吐出兩個字。
潘曜然瞳孔微縮。
不是傳說中的那個天庭。仙隕之后，舊秩序崩壞，幾個在浩劫中保存了相對完整實力的正道宗門聯合殘存世家，組建了一個叫“新天道盟”的組織，試圖維持修行界最后的體面。
而“天庭”，是新天道盟內部一個極端**的自稱。他們認為仙道已死，新時代不需要那么多“舊時代的殘渣”，主張集中所有剩余資源，培養少數“種子”，等待靈氣復蘇。
說白了，就是清洗。
“他們怎么確定目標的？”潘曜然問到了關鍵。
“不知道。”盧若汐搖頭，“但我懷疑，他們手里有某種能探測‘真靈強度’的法寶或陣法。仙隕時天地法則劇變，大部分修士神魂俱滅，能轉世或沉睡保留下真靈的，生前修為都不會低。”
所以金丹期以上成了門檻。
潘曜然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為什么找我？魔宗應該還有幾個老怪物活著吧。”
“因為他們不可信。”盧若汐冷笑，“仙隕之后，第一個對我下殺手的，就是宗內一位長老。他想要我的‘九幽圣女’本源，煉成丹藥延壽。這枚九幽令，是我殺了他之后搶來的。”
夠狠。也夠真實。
潘曜然看著桌上那枚黑色玉牌，又看了看盧若汐。女人眼神里沒有祈求，沒有軟弱，只有一種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聯手可以。”他終于開口，“但怎么聯？我現在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普通人，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有辦法暫時恢復一部分實力。”盧若汐說，“但需要你幫忙。玄微道祖的《周天星辰引氣法》，是上古時代少數不依賴外界靈氣，而是接引周天星力修煉的法門。哪怕現在星辰之力微弱，也足夠我們打開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
“江城底下，有一條被封印的‘微型靈脈’。”盧若汐語出驚人，“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仙隕前某位大能留下的后手。我知道入口和開啟方法，但需要至少兩人，以星辰之力為引，同時灌注陰陽兩種屬性的真元才能打開。”
潘曜然懂了。
盧若汐修的是至陰至邪的魔功，她需要一個人提供純陽或中正屬性的力量形成平衡。而在所有已知的幸存者里，出身玄門正宗、功法最中正平和的玄微子傳人，無疑是最好選擇。
“打開之后呢？”他問，“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盧若汐很坦然，“可能是傳承，可能是資源，也可能是陷阱。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確定有‘靈氣’存在的地方。不去，等天庭的人找上門，我們必死無疑。去了，至少有一線生機。”
網吧里不知誰吼了一嗓子“五殺！”，引起一片喧嘩。
潘曜然在嘈雜聲中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萬年前師尊玄微子最后的身影——那個總是笑瞇瞇的白胡子老頭，在天地崩壞的前夕，將他最后一道本源打入自己神魂時說的話。
“曜然，活下去。道統不能絕。”
再睜開眼時，他眼里那點屬于**的麻木和疲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寂太久、幾乎要銹蝕的銳利。
“什么時候動身？”
“現在。”盧若汐站起身，“天庭的人已經到江城了。我來的路上，感應到三個‘清道夫’的氣息，正在朝這個片區收縮。”
她看向潘曜然，嘴角第一次扯出個極淡的、近乎鋒利的弧度：“前輩，茍了三個月，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潘曜然也笑了。
他關掉電腦，從抽屜里拿出那件洗得發白的網吧工作服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然后從兜里掏出那半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帶路吧，圣女殿下。”他說，“不過有言在先——要是下面真是陷阱，我會第一個把你扔進去墊背。”
“彼此彼此。”盧若汐轉身朝門口走去，“要是你中途反水，我會讓你嘗嘗九幽焚心是什么滋味。”
兩人前一后走出網吧，融入十一月冰冷的夜色里。
玻璃門關上，隔絕了室內渾濁的空氣和喧囂。32號機那個剛重啟完的青年忽然“咦”了一聲，摸了摸主機箱側面。
“奇怪，剛才還冰得要死，現在怎么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