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遣炭，私心難掩------------------------------------------，北風卷著枯枝拍打宮墻，天色越沉，寒意越是刺骨。，燈花簌簌墜落，屋內靜得只剩沈清辭淺淡又紊亂的呼吸。，緩緩松開捂住唇的手，掌心那一抹暗紅刺目寒涼。指尖無力蜷縮，垂下蒼白手臂，目光落在案上滾落的狼毫與暈開的墨痕，眸底一片寡淡死寂。，心頭惶恐，連忙取來干凈絲帕遞上。“大人……”，便被沈清辭淡淡抬手打斷。他緩慢擦拭掌心血跡，動作從容平靜，像是不過沾染一滴尋常墨色，而非嘔出的血。“噤聲，不許聲張。”，輕飄飄落進夜里。，雙攝政本就水火不容，若是自己咳血病重的消息傳開，文官會借機賣慘造勢，武官會嘲諷*弱誤國，外戚藩王更會抓住破綻伺機而動。，一身病骨從不是軟肋，是旁人伺機撕碎的把柄。，將染血絲帕悄悄收走，不敢多言。殿中火盆炭火微弱，早已快要燃盡，絲絲寒氣順著窗欞縫隙鉆進來，灌滿整間寢殿。沈清辭單薄衣袍根本抵擋不住深秋寒夜，肩頭微微發抖，四肢冷得幾乎失去知覺。，伸手撿起掉落的狼毫，想要繼續批閱奏折。眼底一陣陣發黑，眩暈感翻涌上來，指尖剛觸碰到筆桿，手臂便無力下墜，整個人順著軟榻微微歪斜，只能靠著椅背勉強支撐意識。，萬丈心機，終究拗不過一具殘破軀殼。，蕭凜朔的攝政偏殿，夜色已是深濃。，與清安殿微弱孤燈截然不同。玄色戰甲擱置在屏風旁，滿身殺伐戾氣沉淀下來，他立在窗前，目光始終遙遙鎖著那一處深宮孤燈。
派出去的侍衛匆匆折返，躬身踏入殿內，神色拘謹。
“將軍，清安殿情況不妙。方才殿內燈火幾次搖晃黯淡，影子伏在案上久久不動，宮人進出神色慌張，隱約聽見壓抑咳嗽之聲，風寒怕是加重了。”
一句話，瞬間扯動蕭凜朔緊繃的心弦。
漆黑瞳孔驟然沉落，眉心狠狠擰起，心底那股煩躁混雜著莫名心慌洶涌而上。
白日朝堂強撐傲骨，深夜孤身咳痛暈厥，明明已經*弱到這份地步，偏偏半分不肯外露，死守那一身文人清傲。
“蠢貨。”
低沉二字從齒間溢出，語氣冷硬，卻沒了往日的鄙夷，只剩沉悶慍怒。
明知身染頑疾，偏要通宵伏案，拿自己性命硬扛朝堂所有重擔。
侍衛垂首站在原地，不敢言語。
蕭凜朔指尖攥緊，骨節泛白，偏執的情緒無聲蔓延。他可以冷眼旁觀朝堂爭斗，可以漠視文官非議，卻無法眼睜睜看著這人把自己**在深宮燭火之下。
若是這盞燈滅了，偌大朝堂，再無人穩住內亂暗流。
這是理智的考量，可深處，早已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禁錮
“命人送去上等銀絲炭、御寒狐裘，還有太醫院溫補安神湯藥。”蕭凜朔聲音冷沉，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悄悄送去，不可聲張，不許說是我派送。只說是宮內例行供給。”
侍衛愕然。
宮內御寒物資向來均分，清安殿品級足夠，卻從不會單獨派送上好銀絲炭。銀絲炭無煙溫熱，最適合體虛畏寒、心肺受損之人靜養，是宮中最貴重的御寒炭火，向來專供帝后。
將軍分明就是特意為沈攝政王準備。
“屬下明白。”侍衛不敢深究，躬身領命退下。
蕭凜朔依舊立在窗前，晚風掀起衣袍下擺，滿身凜冽孤涼。他刻意隱瞞這份關照，不愿讓那人察覺，不愿被文官抓住把柄挑撥，更不愿看見沈清辭那雙清冷眼眸里，生出抵觸、防備與疏離。
他清楚，沈清辭傲骨入骨，最厭惡旁人憐憫施舍，更厭惡自己這份來自武將的干涉。
越是倔強，越是易碎，便越是讓人想要牢牢攥住。
這份念頭藏在心底，偏執悄無聲息生根發芽，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半柱香后，幾道宮人提著炭筐、藥箱與雪白狐裘，低調走入清安殿。深夜到訪，安靜無聲，沒有驚動宮外任何人。
懷瑾看見送來的上等銀絲炭與特制湯藥，當場愣住。
清安殿份例炭火微薄，根本不會送來這般珍貴之物，還有這碗湯藥，藥性溫和護肺止咳，是太醫院最難調配的秘制良方。
領頭宮人低聲傳話：“奉宮內旨意，聽聞清安殿入夜寒涼，特增補物資，例行調配，無需多問。”
話說得模糊搪塞。
懷瑾心頭通透，宮內哪有這種突如其來的例行調配？整個皇城，唯一會暗中顧及大人身子、又不愿顯露身份的，只有一人。
懷瑾轉身走向軟榻，俯身輕聲稟告
沈清辭渙散的意識緩緩回籠，長長的眼睫顫動，抬眸看向一旁堆疊的雪白狐裘與燃得熾熱的銀絲炭盆。溫暖煙火緩緩升騰，驅散殿內刺骨寒意，溫熱順著空氣漫入四肢百骸。
他清淺眉眼微微一蹙，蒼白唇線抿起。
宮內例行調配？
荒唐
皇城規矩森嚴，物資調配層層報備，怎會深夜悄無聲息單獨送來？除卻那個人，無人有這份權力，也無人有這份心思。
蕭凜朔。
沈清辭心底一片清明。
那個朝堂之上與自己劃清界限、言語疏離、滿眼輕視的鐵血武將，深夜暗中遣人送來炭火湯藥。
用意何在？
是假意示好，想要麻痹自己？是刻意拉攏，想要瓦解文官勢力？還是單純忌憚自己倒下，朝堂無人收拾殘局？
萬千思慮翻涌心頭，唯獨沒想過一絲溫情。
身在權場，步步算計，所有舉動皆藏目的，何來多余善意。
“炭火留下，狐裘湯藥盡數退回。”
沈清辭聲音平靜冷淡，不帶半分情緒。
“轉告來人，臣身子無礙，清安殿物資足夠，不必特殊體恤。”
傲骨不允許他收下這份莫名饋贈，不愿被對方拿捏虧欠，不愿落入對方施舍的掌控之中。
他是并肩同權的攝政王，不是需要旁人憐憫照料的病弱閑人。
懷瑾心頭一驚：“大人，今夜風雪寒涼，您身子……”
“照我說的做。”
淡淡一句，不容置喙。
懷瑾只能應聲，將狐裘藥箱交還宮人，如實回話。
宮人只得帶著物件原路折返，匆匆回往蕭凜朔偏殿復命。
“將軍，沈攝政王盡數退回了。言說殿中物資充足，謝絕體恤。”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蕭凜朔周身溫度驟然下沉，漆黑眼眸覆上一層沉沉陰翳，胸腔涌上一股蠻橫的慍怒。
費心隱晦照料，小心翼翼藏起私心，換來的只有毫不留情的拒絕。
果然。
這人骨頭硬的像寒鐵，清冷孤僻，戒備深重，分毫不肯向自己低頭。
倔強，冷漠，拒人千里。
怒火之下，更深的是濃烈的無力與偏執。
他手握百萬兵馬，可踏平邊境萬里戰火，可**朝堂所有奸佞，偏偏束手無策，碰不到那一副冰冷病骨。
“不肯收？”
蕭凜朔低聲開口，聲線低沉暗沉，占有欲順著慍怒瘋狂攀升。
“那就日日送。本倒要看看，他能硬撐到何時。”
寒風徹夜呼嘯，兩座宮殿遙遙相望。
一邊傲骨冰封，謝絕溫情防備萬千。
一邊偏執滋生，蠻橫執拗不肯放手。
權場溝壑，猜忌隔閡，一份藏在寒夜炭火里的私心，被直白拒絕，徹底攤開拉扯。
往后來日，管束，禁錮，糾纏，早已注定無從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