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有人走近，一條手臂搭上我的肩。

顧西洲。

他站在我身側，姿態隨意得像攬著自家人。

沈硯青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瞳孔驟然緊縮。

“顧西洲——沈將軍?！?br>
顧西洲低頭看他，語氣不咸不淡，“跪夠了就起來，我營里還要練兵，沒空陪你。”

沈硯青沒理他，只盯著我。

“然然，你跟他……”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在他面前展開。

休書。

他親手寫的。

落款日期，是他娶平妻那天。

沈硯青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沒想讓你走——”他聲音發抖，“那是我一時糊涂，我以為你會鬧，我以為你會來求我，我以為——你以為什么？”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你以為我會跪著求你回心轉意？

還是以為我會像過去三年一樣，守著那個破院子，等你偶爾回來看一眼？”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把休書疊好，塞回袖子里。

“將軍?！?br>
我喊他最后一聲，“你猜我這三個月在軍營，磨的刀，是磨給誰的？”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顧西洲身上。

又移回來。

眼底的光一點一點熄了。

我站起來，轉身。

顧西洲的手還搭在我肩上，我由著他攬著，一步一步走回帥帳。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是沈硯青，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土，肩膀抖得厲害。

我沒回頭。

帳簾落下來，隔絕了外面的日光。

顧西洲低頭看我。

“真不回去了？”

我抬眼看他。

“回哪？”

他笑了一下，松開攬著我的手，往后退一步，靠在案邊。

“那就在這待著。”

他說，還是那句話。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我這三個月為什么磨刀嗎？”

他挑眉。

我從袖子里抽出那張休書，在燈上點著，扔進火盆里。

火舌舔上來，紙頁蜷曲，化成灰。

“刀磨好了?！?br>
我說，“以后只磨給配得上的人?！?br>
顧西洲看著我。

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他沒說話。

帳外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是收兵的信號。

他直起身，走到我面前，低頭，湊得極近。

近到呼吸都交纏。

“那你看我，”他說，“配不配？”

我沒躲。

“試試看。”

帳外，暮色四合。

遠處隱約傳來沈硯青被士兵架出去的動靜，罵聲掙扎聲，漸漸遠了。

我沒聽清他罵的什么。

也不想知道。

顧西洲的手扣在我后腰上，把我往他懷里帶了帶。

他的唇落下來之前，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

我在將軍府后院跪了一夜，替他求那道平安符。

第二天，他醒了。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三年后的今天，我終于不欠他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進來一點軍營特有的硝煙味，和遠處練兵場的號令聲。

很吵。

但我從來沒覺得這么安靜過。

顧西洲的吻落下來時，我腦子里只轉了一件事。

他的嘴唇是燙的。

燙得不像是剛從冰天雪地里走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