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云莊的雜役------------------------------------------，踹得門板“哐當”直響。“周雜役！你今兒真想找打是不是？！”，總算回過神來。。、是瘋了，還是他真進了什么見鬼的地方，至少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外頭那人不會因為他站在屋里發(fā)呆就放過他。，壓著胸口那股亂成一團的驚惶，伸手去拉門栓。，一只油膩粗壯的手就先推了進來。“你他娘——”，滿臉橫肉，額頭全是汗，像是剛從灶邊下來。一見周凡，他先是張嘴就罵，罵到一半，卻又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臉怎么白成這樣？撞鬼了？”，心頭卻猛地一沉。。，脾氣臭，愛罵人，手底下幾個雜役全被他使喚得團團轉。游戲里這個人連正經臺詞都沒幾句，滅門夜一把火燒過來，玩家搜**的時候，甚至只會顯示一句冷冰冰的——不成樣子的焦尸。“問你話呢，啞巴了？”胖廚子見他發(fā)愣，眉毛一擰，“趕緊滾出來挑水！莊主壽宴在即，今天后廚忙得腳不沾地，你還想偷懶？”
周凡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干。
“……知道了。”
胖廚子大概沒想到他今天這么老實，愣了愣，隨即又冷哼一聲：“少裝病，今天三十缸水，少一缸都別想吃飯。”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周凡站在門口，手心已經全是汗。
這聲音，這臉，這副德性，都和他記憶里對得上。
不是像。
是幾乎一模一樣。
他慢吞吞邁出柴房，外頭的天光一下落進眼里，讓他本能瞇了瞇眼。
眼前是一處不大的后院，靠墻堆著劈好的木柴，柴堆旁放著幾口大水缸。往前是一排低矮的灶房，煙從屋頂直往上冒，空氣里混著油煙、草木灰和肉湯氣。幾個穿粗布短衣的雜役來來回回跑著，有人端菜，有人洗盆，有人正蹲在地上殺雞，雞血流了一地，腥氣撲鼻。
再遠些，能看見一道月亮門，門外是歸云莊的內院回廊，飛檐挑角，灰瓦壓脊。
周凡站在原地，只覺得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他太熟了。
歸云莊前期地圖不算大，玩家做新手任務的時候，來后廚偷過酒，替護院跑過腿，還在馬廄邊撿過一塊破玉佩。那時候隔著一層屏幕，這地方不過是個供人探索的場景。可現在，他站在這里，風是熱的，煙是嗆的，腳下的青磚被水泡得發(fā)滑，一切都真得讓人發(fā)慌。
“周凡，你他娘還站那發(fā)什么愣！”
旁邊一個黑瘦雜役抱著菜筐從他身邊擠過去，語氣不耐煩，“胖爺今天心情本來就差，你再磨蹭，小心他真拿鍋鏟抽你。”
周凡一愣。
對方卻沒多理他，已經低著頭匆匆進了灶房。
周凡看著那人的背影，想了半天，才從記憶角落里翻出來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這人好像是后廚另一個打雜的，游戲**本沒人會記得他叫什么。
這里沒人把他當什么少俠。
他就是周凡，一個雜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褂，沉默了兩秒，最后還是彎腰提起木桶，去后院井邊打水。
井繩磨得手疼，木桶裝滿水后沉得厲害。周凡在現實里不是沒干過體力活，可眼下這副身子顯然比他以前更習慣這種苦力，挑著水走起來竟還算穩(wěn)。他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四下打量。
后廚、柴房、月亮門、回廊。
都對。
他把水倒進缸里，借口去前頭送柴，又抱起一小摞木柴，低頭往內院走。
歸云莊里這會兒正忙。
回廊兩側掛了新燈籠，檐下還垂著未收的紅綢。幾個小廝端著壽禮匆匆來去，嘴里報著什么“城南李員外送壽屏一架青石鎮(zhèn)趙家送玉如意一對”。演武場邊有護院在試刀，刀風呼呼響，旁邊還有人笑著說今晚值守別誤了莊主明日的宴客。
周凡腳步慢了下來。
他抱著柴，站在一處拐角，抬頭看見了前廳門外那副熟悉的對聯。
——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門口還擺著一盆金菊，花開得極盛。
這一幕像一把鉤子，狠狠把他腦子里那些支離破碎的游戲畫面全拽了出來。
歸云莊莊主柳承風五十大壽前夕，莊中賓客未齊，壽禮先到。表面上是一派喜氣，實際上當夜便有血衣樓混入莊中，為搜尋某件舊物，滅門洗地。
這就是《江湖舊夢》里很有名的一段前期劇情。
也是玩家真正踏進江湖的“第一場血”。
周凡只覺得喉嚨發(fā)緊，抱著柴的手都僵了一下。
一個穿青衣的中年管事從前廳出來，眼神一掃，看見他站在那兒，立刻皺眉：“誰讓你停這兒的？后廚的柴送完了沒有？”
周凡猛地低頭：“這就送，這就送。”
那管事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周凡抱著柴往回走，步子卻越來越沉。
現在，連壽宴布置都對上了。
他真的穿進來了。
不是做夢。
也不是幻覺。
他一路回到后院，把木柴扔到柴堆上，心臟還在砰砰直跳。胖廚子在灶臺前揮著大勺罵人，黑瘦雜役蹲在地上擇菜，旁邊有個十五六歲的馬廄少年正探頭探腦往后廚里看，像是來偷點吃的。
周凡瞥見那少年，又怔了一下。
這人他也記得。
馬廄阿七。游戲開頭有個很短的小支線，玩家若提前給他半只燒雞，滅門夜后會在尸堆旁摸到一枚銅錢，系統(tǒng)提示“這是阿七原本攢著想帶回家的路費”。
就這么一行字，當時周凡還笑過，說**組真會裝模作樣煽情。
可現在，那少年正活生生站在不遠處，鼻尖上還有點灰，眼巴巴盯著蒸籠，像是真的餓壞了。
周凡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以前他總覺得，游戲就是游戲。
可現在這地方有熱氣，有人味，有吵鬧，也有正在活著的人。
而他知道，這些人里，多半活不過三天。
胖廚子回頭看見他，張嘴便罵：“柴送完了沒？還杵著像根木頭！去，把后院那堆**搬進來，再跑一趟井邊，晚些還有客人要來——”
“壽宴是哪天？”周凡忽然開口。
胖廚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瞪：“你抽什么風？明兒就是莊主壽宴，你睡昏頭了？”
周凡胸口一沉。
明天。
那就意味著——
他記憶里那個“還有三天”的模糊時間，很可能根本不準。或者說，穿過來之后，時間線已經走到了更靠近滅門夜的時候。
胖廚子見他臉色更白了些，忍不住罵罵咧咧：“真撞邪了不成？少給我裝神弄鬼，趕緊干活！”
周凡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去搬**。
可他心里那口涼氣，已經從腳底一路躥到了后腦勺。
如果明天就是壽宴。
那這地方離血光，就只剩最后一層窗戶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