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座席臨窗。

天色轉暗，萬國建筑倏然亮燈。

游客絲毫沒有因寒風減少，密不透風地聚在江岸圍欄邊打卡拍照。

香氛在暖氣中氤氳，侍應生遞來菜單。

四周賓客依舊是秋季打扮。

我默默脫下了爆款黑色長羽絨服。

剛從車上下來，我擠不出什么胃口，只潦草要了份湯。

嚴灼頓了頓，「沒有別的了嗎？」

我點點頭，暗自嘆氣。

滬爺一份湯都要我命了。

何況不是我出飯錢，就算想吃也不好多點。

他擺擺手，沒要菜單，「前菜免了，一盅竹蓀湯，主菜老樣子，多加一例玻璃乳鴿和清蒸東星斑。甜品上個清爽的吧。」

我說，「常來？」

「這家做的粵菜最地道。」

「哎，那我以后......」我截斷話頭，「來不起，算了。」

他笑了一聲，慢慢地喝水。

菜還沒上，只有幾道贈送的餐前小食。

我看著桌面發呆，反復開關手機。

共同度過的人生階段離我們都很遠了。

靠回憶學生時代來暖熱氣氛，多少顯得像刻意攀關系。

他放下玻璃杯，「阿姨身體還好？」

我劃著手機，抬頭應聲。

「退休了，天天在家遛**花，比我還精神。」

「挺好。」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手機綠屏了？」

「......」我說，「這是我的養基寶。」

就聊天的這會功夫，又虧四百。

「都買的什么這么能虧？」

我登時坐起身。

踩空，賣飛，割肉下車。

談到虧錢那我可有經驗了。

所有人的牛市，我一個人的熊市。

侍應生將菜呈上，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分錢一分貨，賣相確實不錯。

坐了會兒，好像真有點餓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嚴灼覷著我，微抿起唇，抬抬下巴。

「吃吧，不夠再加。」

我搓搓手，「我拍個照可以不？」

他撐著前額欲言又止，掩不住愉悅。

見我心滿意足地拍完，才提起筷子。

「來上海多久了？」

我算了算，「得有半個月了。」

「房子租好了嗎？」

「還在看，」我說，「短租的倒是不少，就是難找到合適的。」

「那現在住在哪？」

我正要回答，手機忽然一震。

語音電話。

我點擊接通，卻誤觸了免提。

「寶寶你......」

系統音量沒調低，在安靜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

我眼疾手快地取消免提，將音量調到最低。

「寶寶你面試結束了嗎？我來接你去吃飯。」

我看了眼嚴灼，說，「碰到了以前班上的同學，我們已經在吃了。你不用等我，我今天晚上估計會晚一點回去。」

她哦哦幾聲，「那你們玩，掛啦。」

李敏婷也認識嚴灼。

但我不太想讓她知道今天我跟誰一起吃飯。

畢竟上學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攛掇我追嚴灼。

嚴灼神色平靜，沉默地咀嚼著。

我放下手機，指指屏幕，解釋。

「她問我面試結束沒，說來接我吃飯。」

「嗯。」

我接上話題，「至于住，她租的是整套嘛，我就在她家租了個單間一起住。」

對面人滯住，臉色忽然很差。

「租？跟他住還要給錢？」

「當然啊。」我說，「關系再近，錢的事也要算明白。」

他停了筷子，拭凈嘴角，將餐巾扔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