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宴上,草包也敢狂?------------------------------------------,春。,平康坊。,平康坊的雅苑今日被滎陽盧氏包了場,舉辦一場規格極高的春日文會。,花開如錦,堆云砌霞。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身姿曼妙的胡姬在飛花中胡旋起舞,惹得四周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們連連喝彩。、花香、脂粉香,交織成一張名為“盛世”的奢靡巨網。,在這觥籌交錯的繁華中心,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只覺得頭痛欲裂。腦海中,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正在瘋狂絞殺、融合。,他還是現代社會歷史系的天之驕子,因為連續熬夜查閱唐代文獻,眼前一黑,再睜眼,便來到了這里。,長安。,身份卻寒酸得可憐——大唐長安城一名破落九品小吏之子。,甚至在隋末亂世時,蘇塵的祖父還曾對滎陽盧氏的一位大人物有過救命之恩。正因這份恩情,蘇家與盧家定下了一門娃娃親。蘇塵名義上的未婚妻,正是如今滎陽盧氏嫡系的一位千金。,歲月流轉,蘇家到了蘇塵父親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窮得只剩下一個九品芝麻官的頭銜,在權貴如云的長安城里,連個屁都算不上。,作為“五姓七望”之一,那是何等的高高在上?連當朝皇室**,他們都在心底里鄙夷其血統不夠純正,又怎會容忍自家明珠嫁給一個連平仄都分不清的寒門草包?,根本不是什么風雅**,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又死要面子的書**,被盧家大公子盧少白幾張請帖一激,便傻乎乎地來了。結果剛一落座,便遭到了滿堂世家子弟的冷嘲熱諷,硬生生氣急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嗝屁了。
這才有了他的*占鵲巢。
“蘇塵!本公子跟你說話,你莫不是聾了?還是嚇傻了?”
一道滿含譏誚的冷喝聲,打斷了蘇塵的思緒。
蘇塵抬起頭,目光越過身前那張寒酸的矮幾,看向主座。
那里端坐著一個身穿月白錦袍、頭戴玉冠的青年,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與不可一世。此人,正是滎陽盧氏嫡次子,也是原主名義上的大舅哥——盧少白。
盧少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塵,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他修長的手指在案幾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后,將一張灑金宣紙輕飄飄地扔到了大堂中央。
那紙張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正好落在蘇塵的腳邊。
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退婚書。
大堂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胡姬們識趣地退下。周圍數十名世家子弟紛紛停下酒杯,用一種看戲的、戲謔的、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目光看向蘇塵。
“蘇塵,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本公子也不與你繞彎子。”盧少白身子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蘇家如今是個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你父親不過是個九品刀筆吏,整日為了幾斗米折腰。而你,大字不識一籮筐,連本《論語》都背不全,更別提作詩寫賦了。”
盧少白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大堂:“我盧家的門檻,是用百年詩書禮儀墊起來的!你這等泥腿子出身的草包,也妄想攀折我盧家的明珠?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令人作嘔!”
此言一出,滿堂哄笑。
“盧兄說得極是!這等寒門賤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盧家小娘子嗎?”
“就是,聽說這小子連平康坊的最低等窯姐兒都嫌他窮,還敢肖想五姓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要是他,早就找個地縫鉆進去了,哪還有臉坐在這里?”
刺耳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按照盧少白的劇本,此刻的蘇塵應該羞憤欲絕,痛哭流涕,要么跪地苦苦哀求盧家不要退婚,要么受不了這份屈辱,像條喪家之犬般掩面逃竄。
無論哪種,他盧少白都能兵不血刃地解決掉這樁讓家族蒙羞的爛桃花,還能在長安權貴圈子里落個“快刀斬亂麻”的果決名聲。
然而,劇本并沒有如他預期的那樣發展。
蘇塵沒有哭,也沒有逃。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滿堂錦繡中顯得格格不入,但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那雙原本總是透著怯懦與自卑的眼睛,此刻卻清明如鏡,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張寫滿了傲慢的退婚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有一種看破紅塵般的慵懶與從容,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
“盧少白。”蘇塵緩緩開口,聲音出奇地沉穩,瞬間壓過了大堂內的竊竊私語,“你今日擺下這好大陣仗,就是為了這區區一張退婚書?”
盧少白眉頭微皺,蘇塵的反應讓他感到一絲莫名其妙的不爽。這小子,怎么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怎么?你還想死皮賴臉地不認賬?”盧少白冷哼一聲,“當年那婚約,不過是我祖父一時糊涂。如今我盧家愿意出紋銀百兩,權當是彌補你蘇家。你若識相,就乖乖簽了這退婚書,拿錢滾蛋!”
“紋銀百兩?”蘇塵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盧公子,你未免也太小看你盧家明珠的身價了。”
說著,蘇塵在一眾驚愕的目光中,施施然站起身。
他彎下腰,撿起那張退婚書,走到旁邊的一張書案前。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遲疑。
蘇塵提起筆,蘸飽了墨汁,在那退婚書的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幾筆,行云流水。
寫完之后,蘇塵將筆一拋,拿起退婚書,直接砸向了主座上的盧少白。
退婚書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盧少白的酒杯旁。
“你盧家的門檻太高,我蘇塵嫌硌腳。”蘇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直視盧少白,語氣平靜,“這婚,我退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塵。
這……這還是那個懦弱的蘇家草包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這種施舍般的語氣,把退婚書砸在滎陽盧氏嫡公子的臉上?!
盧少白看著案幾上的退婚書,那上面蘇塵的簽名刺眼無比。
他本該高興的,目的達到了。可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反而覺得胸口憋了一團邪火,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被一個他最看不起的螻蟻給輕視了!
這小子不是應該痛哭流涕嗎?他憑什么這么瀟灑?他憑什么敢主動退婚?!
“站住!”
見蘇塵轉身欲走,盧少白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塵,你以為這雅苑是什么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盧少白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今日是我盧家舉辦的文會,在座的皆是長安城有頭有臉的才子。你既然來了,就得守文會的規矩!”
蘇塵停下腳步,微微側首:“哦?什么規矩?”
“作詩!”盧少白指著廳外那盛開的牡丹,冷笑連連,“今日以春日或牡丹為題,在座諸位皆要賦詩一首。你蘇塵既然簽了退婚書,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那就請你當著大家的面,作詩一首吧!”
周圍的世家子弟們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起哄。
“對!作詩!作不出詩,就是辱沒斯文,不尊雅集!”
“一個連平仄都分不清的草包,能作出什么詩來?怕不是要念順口溜吧?哈哈哈!”
“盧兄說得對,若是作不出詩,就讓人把他亂棍打出去!讓他知道知道,這權貴圈子,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步步緊逼,圖窮匕見。
盧少白這就是要徹底撕破蘇塵的臉皮,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狠狠摩擦,讓他即使退了婚,以后在長安城也永遠抬不起頭來。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絕境,蘇塵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本不想與這些古人計較,只想退了婚,回去好好規劃自己在大唐的新生活。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既然你們非要把臉湊上來挨打,那我不成全你們,豈不是顯得我很不禮貌?
蘇塵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如穿云裂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狂放與桀驁。
“你笑什么?!”盧少白被他笑得心里發毛,厲聲喝道。
蘇塵止住笑聲,眼神睥睨地掃過滿堂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最后定格在盧少白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幾。
“砰!”
杯盤碎裂,酒水四濺。
“作詩?好啊。”蘇塵衣袖一揮,傲然挺立,那洗得發白的青衫在這一刻竟仿佛有了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拿酒來!”
一聲斷喝,猶如平地驚雷,炸響在雅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