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風(fēng)起，落筆定途------------------------------------------，隨即炸開趙磊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震得聽筒都嗡嗡發(fā)顫："啥？不去網(wǎng)吧？洵哥你沒事吧？昨天你還跟我說要重新去肝一整夜，怎么睡了一覺轉(zhuǎn)性了？你該不會是考砸了受刺激，魔怔了吧？"，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本泛黃的紙頁，耳邊是趙磊咋咋呼呼的追問，眼底漫開一點釋然的笑意。，就是這通電話，把他拽進了沒日沒夜的網(wǎng)游世界。他帶著趙磊泡在網(wǎng)吧里，晨昏顛倒，把高考后的黃金三個月耗得一干二凈。趙磊本就考得不理想，被他帶著瘋玩了一暑假，徹底斷了復(fù)讀的心思，被家里送去了修車廠當(dāng)學(xué)徒，吃了數(shù)不清的苦。，趙磊辭了修車廠的工作，跟著他跑前跑后，從幫他管評論區(qū)、對接編輯，到后來開工作室，趙磊永遠是那個把后背交給他的人。可前世他被資本迷了眼，急功近利，把趙磊的勸誡當(dāng)耳旁風(fēng)，最后工作室破產(chǎn)，趙磊為了幫他要回被拖欠的百萬稿費，在高速上出了車禍，落了個終身殘疾。，陸洵的喉嚨微微發(fā)緊，語氣卻依舊沉穩(wěn)："沒魔怔，就是想通了，游戲打不出一輩子的出路。晚上七點，老地方冷飲店見，我跟你細說正事。""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么話來！"趙磊依舊咋呼，卻沒半點猶豫，"七點準(zhǔn)到，遲到我請喝汽水！"，房間門被輕輕叩了兩下，許曼云探進頭來，眼里帶著笑："洵洵，飯好了，出來吃餃子，**特意給你買的你愛吃的豬肉白菜餡。"，客廳里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轉(zhuǎn)著，吹起餐桌上的塑料桌布邊角。桌上擺著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一碟醋，一碟蒜末，還有一瓶冰啤酒，陸志國正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個改錐，一點點擦著他從廠里帶回來的機械零件，眼角的余光卻一直瞟著門口。，陸志國放下手里的改錐，清了清嗓子，依舊是那副硬邦邦的語氣，卻沒了之前的怒氣："洗洗手吃飯。啤酒給你開了，少喝點，別貪杯。"，父子倆在飯桌上全程零交流，要么是陸志國罵他不爭氣，要么是他摔筷子走人，一頓飯吃得雞飛狗跳。，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個餃子放進許曼云碗里，又夾了一個放進陸志國的碗里："爸，媽，你們也吃。"，笑著給他碗里堆了好幾個餃子："好好好，我們洵洵真的長大了。快吃，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看著碗里的餃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又趕緊抿住，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假裝不經(jīng)意地開口："志愿的事，你真想好了？師范大學(xué)的中文系，你確定要報？""想好了。"陸洵咬了一口餃子，還是記憶里熟悉的味道，皮薄餡大，是母親包了十幾年的手藝，"我本來就喜歡寫東西，媽也是語文老師，正好能教教我。而且本地的學(xué)校，周末就能回家陪你們，挺好的。"
許曼云聞言，放下筷子，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帶著剛端過餃子盤的溫?zé)幔?媽當(dāng)然支持你。你從小就愛寫東西，小學(xué)的時候作文就次次被當(dāng)成范文念，媽早就說過，你在這上面有天賦。以前是怕你走這條路太苦，現(xiàn)在你想好了，媽就陪你一起。"
"有什么天賦，不就是瞎寫。"陸志國嘴上懟著，卻又給陸洵碗里夾了個餃子，"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當(dāng)個老師，安安穩(wěn)穩(wěn)的，比你瞎跑出去強。要是真喜歡寫東西，業(yè)余時間寫寫也行，別耽誤正事。"
陸洵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前世他一意孤行，非要去外地讀專科，父母拗不過他，只能偷偷給他塞錢，怕他在外面受委屈。他畢業(yè)之后四處碰壁，轉(zhuǎn)頭一頭扎進網(wǎng)文圈，父母不懂什么是網(wǎng)絡(luò)小說，只知道他天天熬夜寫東西，怕他熬壞身體，每次打電話都勸他早點休息，哪怕他后來欠了一**債，父母也從來沒罵過他一句，只是默默把養(yǎng)老錢拿出來，幫他填窟窿。
他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這兩個人。
"爸，媽，你們放心。"陸洵放下筷子，看著他們，眼神無比認真，"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不懂事了，以后我肯定好好走正路，讓你們跟著我享福。"
陸志國的喉結(jié)動了動，沒說話，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眶卻微微有點發(fā)紅。許曼云笑著抹了抹眼角，一個勁地給他夾餃子："快吃快吃，再不吃就涼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沒有爭吵，沒有冷戰(zhàn)，只有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暖得陸洵鼻尖發(fā)酸。
吃完飯，陸洵搶著洗了碗，回房間換衣服的時候，陸志國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往他桌上一放，依舊是硬邦邦的語氣："拿著。"
陸洵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足足有兩千塊。2006年的兩千塊，不是小數(shù)目，是陸志國大半個月的工資。
"爸，我不要，我有錢。"陸洵趕緊把信封推回去。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陸志國皺著眉，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出門跟同學(xué)見面，別兜里沒錢讓人笑話。想買點什么書，或者寫東西要用的東西，就自己買，別委屈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一點，沒了之前的強硬："以前是爸脾氣不好，總罵你，沒好好聽你說過話。你想寫東西，爸不懂，但也不攔著你，只要你走正路，不瞎混，爸都支持你。"
陸洵攥著厚厚的信封，指尖都在發(fā)燙，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半天說不出話來。前世他和父親冷戰(zhàn)了十幾年，直到父親離世，他都沒聽過父親說一句這樣的話。
"謝謝爸。"他低聲說。
"謝什么謝，我是你老子。"陸志國擺了擺手，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晚上出去別回來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陸洵把錢收進抽屜里，換了件干凈的T恤，出門的時候，許曼云又往他兜里塞了兩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反復(fù)叮囑他早點回家。
走出家屬院，傍晚的夏風(fēng)迎面吹來，帶著路邊梧桐樹的葉子清香，還有街邊小吃攤飄來的香氣。
2006年的小城，還沒有后來的高樓林立，路邊的音像店放著周杰倫的《七里香》，報亭里擺著最新的《讀者》《故事會》，還有網(wǎng)游的點卡，騎著三輪車的小販吆喝著賣西瓜，路上的行人手里拿著諾基亞、摩托羅拉的手機，偶爾有一輛桑塔納開過，都會引來不少目光。
一切都鮮活，一切都充滿了可能。
陸洵走到約定好的冷飲店，剛推開門，就看見角落里的趙磊沖他使勁揮手。
趙磊還是老樣子，圓圓的臉，寸頭，穿著一件寬大的籃球服，面前擺著兩瓶冰可樂，看見陸洵過來，趕緊把其中一瓶推過來："可算來了！快說，到底什么正事，能比沖新區(qū)還重要？"
陸洵拉開椅子坐下，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冰爽的氣泡順著喉嚨滑下去，驅(qū)散了盛夏的燥熱。他看著趙磊，開門見山："胖子，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心里有數(shù)，以后打算怎么辦？真去**給你找的修車廠當(dāng)學(xué)徒？"
提到這個，趙磊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去，撓了撓頭，一臉的煩躁："不然能怎么辦？考了三百多分，專科線都夠不上，復(fù)讀我也不是那塊料，我爸說了，不去修車廠，就讓我去工地搬磚。"
他說著，嘆了口氣，一臉的不甘心："我也不想一輩子擰螺絲啊，可我沒本事，沒學(xué)歷，除了一身力氣，啥也沒有。"
前世的趙磊，就是帶著這份不甘心，去了修車廠，每天滿手油污，累得直不起腰，直到后來跟著陸洵，才找到了自己擅長的事。他天生就會來事，懂人心，會運營，管工作室、對接商務(wù)、維護讀者，做得比誰都好，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運營大神。
只是前世，他這份天賦，被埋沒了太多年。
"你不是沒本事，只是沒找對路。"陸洵看著他，語氣篤定，"胖子，我問你，你信不信我？"
趙磊想都沒想，一拍**："廢話！咱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我不信你信誰？你說吧，到底要干什么，只要不是**放火，我都跟你干！"
"我要寫網(wǎng)絡(luò)小說。"陸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在番茄網(wǎng)開書，靠寫稿子賺錢，而且我能肯定，這條路，未來十年，都是黃金風(fēng)口。"
趙磊愣了，眨巴了兩下眼睛，一臉的茫然："網(wǎng)絡(luò)小說？就是網(wǎng)上那些瞎編的玄幻故事？那東西能賺錢？"
2006年，網(wǎng)文還是小眾圈子，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就是不務(wù)正業(yè)的瞎寫，根本沒人相信能靠這個吃飯。哪怕是已經(jīng)入行的作者，也沒幾個人敢說自己能全職靠稿費生活。
陸洵早就料到他的反應(yīng)，不慌不忙地給他算："起點去年就上線了VIP付費**，一千字讀者花兩分錢看，作者能拿一分錢。一本書只要有一萬個讀者追更，一天更新六千字，一個月就是一萬八的稿費。"
趙磊手里的可樂瓶"哐當(dāng)"一聲撞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多少？一萬八？！我爸在廠里干一輩子，一個月也就三千塊！你別是騙我吧？這東西能賺這么多？"
"這只是起步。"陸洵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未來，網(wǎng)文會影視化、動畫化、出版，頂尖的作者，一年能賺幾百萬，甚至上千萬。而現(xiàn)在，這個行業(yè)才剛剛起步，我們現(xiàn)在進去，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他太清楚未來20年網(wǎng)文行業(yè)的發(fā)展軌跡了。從PC端到無線端，從付費閱讀到免費閱讀，從小眾圈子到全民IP，網(wǎng)文行業(yè)會迎來一波又一波的風(fēng)口，而現(xiàn)在，正是最黃金的入場時機。
前世他錯過了，這一次，他不僅要自己抓住，還要帶著這個一輩子跟著他的兄弟，一起走上正路。
趙磊的呼吸都急促了，臉漲得通紅，半天沒緩過神來。他看著陸洵眼里的篤定，不像開玩笑，咬了咬牙："洵哥，我信你！那你說，我能干什么？我又不會寫東西。"
"你不用寫。"陸洵笑了，"我負責(zé)寫內(nèi)容，你負責(zé)運營。幫我管評論區(qū)，維護讀者群，盯數(shù)據(jù)，對接編輯，以后工作室開起來，這些都歸你管。你天生就適合干這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前世趙磊跟著他，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修車工，成長為業(yè)內(nèi)頂尖的運營大神，這份能力，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
"行！"趙磊一拍桌子，眼里的光都亮了，"那我就跟你干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就算賺不到錢，我也認了，總比去修車廠擰一輩子螺絲強！"
陸洵看著他眼里的光，心里松了口氣。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這個兄弟跟著他吃苦，不會再讓他落得前世的下場。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把后續(xù)的事定了下來。陸洵負責(zé)把稿子打磨好，今晚就投稿給編輯，趙磊明天就去注冊賬號，幫他建讀者群，提前做準(zhǔn)備。
"走，去網(wǎng)吧。"陸洵起身，拿起桌上的可樂。
趙磊一愣："啊？你不是說不去網(wǎng)吧打游戲嗎？"
"不打游戲。"陸洵笑了笑，"去給編輯投稿，我總不能用家里的電腦，我爸媽看見我天天上網(wǎng)，又該擔(dān)心了。"
兩人出了冷飲店，拐個彎就到了前世他們泡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飛宇網(wǎng)吧"。
推開門，一股煙味和泡面味撲面而來，里面人聲鼎沸，十幾排大頭機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到處都是敲鍵盤和點擊鼠標(biāo)的聲音，還有人扯著嗓子喊"打野快來！""爆裝備了！"，和前世的場景一模一樣。
前臺的**看見他們，笑著打招呼："洵哥，胖子，來了？還是老位置？兩臺連座？"
前世的陸洵，在這里是常客，天天**，**都認識他。
陸洵點點頭："兩臺連座，包三個小時。"
付了錢，拿了機位號，兩人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趙磊一坐下，手就習(xí)慣性地往游戲圖標(biāo)上伸，又猛地縮了回來，撓了撓頭，看向陸洵："洵哥，那我干啥？"
"先幫我注冊個番茄作者號。"陸洵打開電腦，一邊開機一邊說，"筆名就叫臨川。"
臨川。
這個筆名，他用了20年，從巔峰到谷底，從萬眾矚目到罵聲一片。這一世，他要把這個筆名，重新擦亮，寫出真正對得起這個名字，對得起讀者，也對得起自己的作品。
電腦開機的速度很慢，老式的Windows XP系統(tǒng)，開機用了足足兩分鐘。陸洵看著熟悉的桌面，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他在這里浪費了太多的青春，在這里沉迷游戲，荒廢了天賦，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而今天，他坐在這里，要開啟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趙磊很快幫他注冊好了作者號，陸洵登錄起點作者**，界面簡潔又粗糙，和20年后的**天差地別，卻讓他無比熟悉。
他打開文檔，把提前寫好的開篇三萬字，一點點調(diào)整優(yōu)化。
書名，他定好了，叫《巷陌奇談》。
沒有跟風(fēng)市面上爛大街的玄幻升級流，也沒有抄任何前世爆火的作品，他寫的，是發(fā)生在老城里的市井志怪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扎根于煙火人間，有巷子里的剃頭匠，有擺地攤的老婆婆，有胡同里的老槐樹，看似寫的是志怪，實則寫的是人情冷暖，是市井百態(tài)。
前世他到了后期，才明白，最能打動讀者的，從來不是無腦的爽感，而是藏在故事里的真情。而2006年的網(wǎng)文市場，恰恰缺這樣的作品。
他用20年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打磨18歲的靈氣，把故事的節(jié)奏、人設(shè)、懸念，都調(diào)整到了最好的狀態(tài)。三萬字的開篇，三個小故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懸念拉滿，又滿是人間煙火氣。
旁邊的趙磊本來還在瞎逛網(wǎng)頁，湊過來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了，一口氣看完了三萬字，直到陸洵敲了敲他的腦袋，才反應(yīng)過來，一臉的激動："我靠！洵哥，你寫得也太好看了吧！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絕對能火！必須火！"
陸洵笑了笑，沒說話，點開投稿通道，選擇了簽約編輯"老鄭"的郵箱，把稿件和大綱一起，點擊了發(fā)送。
郵件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那一刻，陸洵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前世，他就是因為年少輕狂，稿子寫了個開頭就扔了，直到兩年后才重新投稿，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也錯過了和老鄭的緣分。這一世，他不會再錯過了。
投完稿子，時間已經(jīng)快九點了。兩人下了機，走出網(wǎng)吧，夜色已經(jīng)濃了，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夏風(fēng)吹來，帶著路邊西瓜攤的甜香，蟬鳴一聲疊著一聲，滿是盛夏的生機。
趙磊還處在興奮里，一路喋喋不休，說著以后讀者多了要怎么運營，怎么建讀者群，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書爆火的樣子。
陸洵聽著他的話，嘴角帶著笑，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高中班級群的**："陸洵，明天晚上同學(xué)聚會，狀元樓酒店，全班都來，溫知予也來，你可別缺席啊！"
溫知予。
這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陸洵的心湖里，漾開一圈漣漪。
前世的同學(xué)聚會，他因為通宵打游戲，睡過了頭，沒能去成。也就是那次聚會之后，溫知予去了北京讀北大，他去了外地讀專科，兩人從此徹底斷了聯(lián)系，一別就是一輩子。
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了。
陸洵指尖動了動，回了一個字："好。"
收起手機，他抬頭看向家屬院的方向，二樓的窗戶亮著燈，是父母給他留的。
巷口的風(fēng)吹起他的衣角，蟬鳴陣陣，星光璀璨。
他知道，從他按下發(fā)送鍵的那一刻起，從他答應(yīng)同學(xué)聚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jīng)徹底拐進了一條全新的，滿是光明的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遠在上海的起點編輯部，加班的老鄭，剛剛點開了他的投稿郵件，只看了個開頭，就猛地坐直了身子，嘴里念叨著："撿到寶了，這稿子，絕對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