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天空被暗紅色的霧氣染成一種渾濁的醬紫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遠處燃燒的汽車和偶爾閃爍的電火花提供微弱的光源。城市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起伏的陰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的脊背。，AWM的槍管伸出觀察孔，瞄準鏡中的世界被切割成一個個綠色的方格。夜視功能在這種低光環境下效果有限，但足以讓他分辨出感染者的輪廓和移動軌跡。。，他觀察到的感染者大多是單獨行動或小群游蕩，最多不超過十個。但此刻，十字路口已經聚集了至少三十個，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徘徊，而是呈現出某種有規律的移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向寫字樓的方向聚攏。"它們在包圍我們。"凌燼低聲說。，手里握著消防斧，眼睛貼在另一塊觀察孔的縫隙上。他的夜視能力不如凌燼，但也能看到街道上那些晃動的暗紅色光點——感染者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的幽光。"因為白天的槍聲？"蕭戰問。"不全是。"凌燼調整著瞄準鏡的焦距，"槍聲能吸引它們，但范圍有限。這些感染者來自不同方向，有些是從兩公里外趕來的。它們能感知到我們的存在，不是靠聲音，也不是靠氣味——至少不全是。"，目光移向街道盡頭的一棟矮樓。那棟樓的頂層，一個感染者的身影正站在邊緣，它的姿勢與其他感染者不同——沒有佝僂，沒有拖沓，而是筆直地站立著，頭顱微微仰起，像是在嗅探空氣中的某種氣息。"那個不一樣。"凌燼說。，瞇起眼睛："哪兒不一樣？""姿態。普通感染者的脊柱已經畸變，無法直立。但那個——"凌燼將瞄準鏡的倍率調到最高，"它的脊柱是直的，關節沒有明顯扭曲，行動模式更接近人類。""迅捷腐骸？"蕭戰想起了凌燼之前提到過的變異分類。"可能是雛形。"凌燼說，"比普通感染者更快，更敏銳，可能還保留了部分智力。如果它真的是迅捷腐骸，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有多大？"
"迅捷腐骸會指揮普通感染者。"凌燼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略微加快，"它們有簡單的群體意識，能通過某種方式傳遞信息。如果那個東西發現了我們的位置，它會把周圍的感染者全部召集過來。"
蕭戰握緊了消防斧："先干掉它？"
"距離三百一十二米，風速每秒四米，從左向右，濕度91%，彈道下墜約十二厘米。"凌燼快速報出一串數據，"有把握，但槍聲會暴露我們的精確位置。"
"反正它們已經知道了。"
凌燼沒有回答。他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那個直立感染者的后腦，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放緩到每分鐘四次。
三秒。
兩秒。
一秒。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像是一聲驚雷。瞄準鏡中，那個直立感染者的腦袋向前猛傾，暗紅色的漿液從后腦噴出，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后從樓頂墜落，砸在街道上的感染者群中。
短暫的寂靜。
然后，街道上的所有感染者同時停止了移動。它們的頭顱緩緩轉向槍聲的方向——寫字樓。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片突然點亮的鬼火。
"操。"蕭戰低聲罵道，"它們看過來了。"
凌燼迅速拉動槍機，退殼，上膛。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沒有一絲多余："準備近戰。它們要沖鋒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街道上的感染者群發出一聲整齊的嘶吼。那不是單個感染者的無意識嚎叫，而是一種有節奏的、低沉的共鳴，像是某種原始的戰鼓。然后，它們開始奔跑。
不是白天的拖沓步伐，而是真正的奔跑。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四肢并用地沖刺，速度比普通人類全力奔跑還要快。最前面的幾個感染者已經沖到了寫字樓正門的噴泉區域，暗紅色的黏液從嘴角甩出，在空氣中劃出弧線。
"上樓！"凌燼收起**，抓起**，"利用樓梯間的障礙物！"
兩人沖向樓梯間。蕭戰在前，凌燼在后，在轉過十一樓防火門的瞬間，凌燼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圖釘，撒在最下面的幾級臺階上。
第一波感染者撞上了十一樓的障礙物。
金屬貨架和辦公桌組成的防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暫時擋住了沖擊。感染者的爪子從縫隙中伸進來，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嘶吼聲震耳欲聾。
"能撐多久？"蕭戰問。
"不超過五分鐘。"凌燼舉起**，瞄準一個從縫隙中探出頭來的感染者，扣動扳機。砰。那個感染者的眉心炸開一個血洞，身體軟倒，但后面的感染者立刻填補了空缺。
"我們需要火力壓制！"蕭戰揮舞消防斧，將一個試圖從上方翻越障礙物的感染者劈翻，"你那把大家伙呢？"
"太近了，AWM在這種距離不如**。"凌燼連續射擊，每一槍都精準命中感染者的頭部，但彈匣里的**在快速消耗。十五發，十二發，九發……
障礙物開始松動。一個體型龐大的感染者——和白天在樓梯間遇到的那個類似——用肩膀猛撞金屬貨架，貨架的螺絲崩飛，框架變形。縫隙擴大到了一米寬，兩個感染者同時擠了進來。
蕭戰迎上去，消防斧劈進第一個感染者的肩膀，但斧刃卡在了骨頭里。第二個感染者從側面撲來，蕭戰側身閃避，卻被它的爪子劃破了手臂。
"蕭戰！"凌燼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加快，"后退，換**！"
蕭戰棄斧，拔出腰間的**——那是從光頭掠奪者身**獲的——反手刺入第二個感染者的眼眶。感染者抽搐著倒下，但更多的感染者正從縫隙中涌入。
凌燼打空了**彈匣。他迅速更換彈匣，但在這兩秒的空檔，三個感染者已經突破了防線。
蕭戰擋在他面前，**和拳頭并用，將一個感染者的脖子擰斷，又踹翻了另一個。但第三個感染者抱住了他的腿，牙齒咬向他的小腿——
砰。
凌燼的新彈匣已經就位，一槍打爆了那個感染者的腦袋。
"上樓！"凌燼拽起蕭戰，"去十二樓，利用狹窄地形！"
兩人且戰且退，沿著樓梯向上。凌燼每退幾級臺階就開槍射擊，延緩感染者的追擊速度。蕭戰的手臂在流血，但傷口不深，沒有傷及動脈。
到達十二樓防火門時，凌燼從口袋里掏出那串從保安身上取下的鑰匙，快速找到消防門的鑰匙，將門從內部反鎖。
"這撐不了多久！"蕭戰靠在墻上喘氣，"它們會撞開！"
"不需要太久。"凌燼走向會議室，從背包里取出那卷尼龍繩和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我們需要制造一個陷阱。"
他快速解釋計劃：將尼龍繩的一端系在會議室的暖氣片上，另一端垂到十一樓的樓梯間，在繩子上懸掛幾個裝滿水的塑料瓶和易拉罐，做成一個簡易的警報裝置。同時，在十二樓的走廊里設置障礙物，將感染者引向男廁所方向的維修通道。
"維修通道通向樓頂？"蕭戰問。
"對。但我們不走那里。"凌燼說，"我們在維修通道的入口處堆滿雜物，讓它們以為我們從那里撤離。實際上，我們守在會議室，等它們被引開后，從東側的窗戶跳到隔壁樓的消防梯。"
"東側窗戶不是被封死了嗎？"
"木板和膠帶，從內部很容易拆開。"凌燼已經開始行動，"幫我搬桌子。"
兩人將會議桌、辦公椅和文件柜堆在走廊中央，形成一條導向維修通道的通道。然后在維修通道入口處堆上更多的雜物，制造出"匆忙撤離"的假象。
尼龍繩的警報裝置也設置好了。任何觸碰繩子的感染者都會碰響塑料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現在呢？"蕭戰問。
"等。"凌燼舉起**，瞄準防火門的方向。
撞擊聲從樓下傳來。十一樓的障礙物終于被突破了，感染者的嘶吼聲沿著樓梯向上蔓延。它們撞上了十二樓的防火門，金屬門框開始變形，螺絲一顆顆崩飛。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砰。
防火門被撞開，感染者像潮水一樣涌入十二樓走廊。它們的數量比凌燼預想的更多——至少有二十個，擠在狹窄的走廊里，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獵犬。
它們沿著障礙物引導的方向移動，沖向維修通道。最前面的幾個感染者開始攀爬雜物堆，發出興奮的嘶吼。
然后，它們碰響了尼龍繩。
塑料瓶和易拉罐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脆。感染者被聲音吸引，更加瘋狂地涌向維修通道入口，將雜物堆撞得搖搖欲墜。
"走！"凌燼低喝。
兩人沖向東側窗戶。凌燼撕開木板和膠帶，冷風夾雜著暗紅色的霧氣涌入。窗外，消防梯距離窗口約一米五，高度差兩米，和白天觀察的一樣。
蕭戰先跳。他雙手抓住窗框，身體蕩出，穩穩地落在消防梯的橫桿上。然后他向凌燼伸出手："快！"
凌燼將AWM扔給他，蕭戰單手接住，背在身后。凌燼然后雙手攀住窗框，身體向外一蕩——
一只感染者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腳踝。
凌燼低頭，看到一張扭曲的臉從窗口探出來——那是一個女**染者，曾經的職業裝已經被撕爛，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腸子拖在外面。它的爪子嵌進了凌燼的褲腿，暗紅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純粹的饑餓。
凌燼沒有驚慌。他懸在半空，左手抓住消防梯的橫桿，右手從腰間拔出**，反手刺入感染者的手腕。刀刃切斷肌腱，感染者的爪子松開，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從窗口墜落。
凌燼順勢一蕩，落在消防梯上。
"操，***嚇死我了！"蕭戰罵道，但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
"走。"凌燼沒有廢話，沿著消防梯快速向下。
他們下到十樓時，聽到樓頂傳來重物墜落的巨響——維修通道的雜物堆被感染者沖垮了，它們涌進了水箱間，發現空無一人，憤怒的嘶吼聲在夜空中回蕩。
但凌燼和蕭戰已經沿著消防梯下到了七樓，然后跳進了相鄰建筑的天臺。那是一棟八層的居民樓，天臺上堆滿了晾衣架和廢棄的太陽能板，提供了良好的掩護。
兩人在一堆太陽能板后面蹲下，喘著粗氣。
蕭戰檢查了一下手臂的傷口——三道抓痕，不深，但已經滲血。他撕下一塊衣服布料，簡單地包扎了一下。
"感染風險？"他問。
"不確定。"凌燼說，"病毒的傳播途徑主要是體液和血液接觸。如果它們的爪子上有病毒，你的傷口有感染可能。但白天你也被抓過，當時沒破皮，現在破皮了。"
"所以？"
"觀察二十四小時。如果出現發熱、頭暈、視力變紅等癥狀，告訴我。"凌燼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如果你變成感染者，我會親手解決你。"
蕭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他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真是個冷血動物。行，如果我變了，不用你動手，我自己解決自己。"
凌燼沒有笑。他從蕭戰手中接過AWM，檢查槍膛，然后舉起望遠鏡，觀察寫字樓的方向。
樓頂的感染者正在散去，但它們沒有回到街道上，而是分散到寫字樓的各個樓層，像是在搜索什么。那個被凌燼擊斃的直立感染者的**還在樓下的街道上，周圍的感染者繞過它，沒有啃食——這證實了凌燼的猜測，迅捷腐骸在群體中有某種特殊的地位，普通感染者不敢冒犯它們的**。
"它們在占據我們的據點。"蕭戰說，語氣中帶著不甘，"我們好不容易——"
"據點可以再找。"凌燼打斷他，"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而且——"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移向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那個光源信號還在。"
蕭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兩公里外的那棟高層住宅樓頂層，微弱的閃爍依然在繼續，規律而執著，像是在向某個特定的目標傳遞信息。
"幸存者？"蕭戰問。
"或者是陷阱。"凌燼說，"但無論是哪種，都比待在這里強。我們需要新的據點，需要物資，需要情報。如果那里有活人，我們可以評估他們的價值。如果是陷阱——"
他頓了頓，**在手中轉了個圈，插回快拔套。
"那就清除設陷阱的人，奪取他們的資源。"
蕭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我就喜歡你這點。走吧，去哪兒？"
凌燼最后看了一眼被感染者占據的寫字樓，然后轉身，朝著光源的方向走去。
"先找個地方**。"他說，"天亮后再行動。夜間在街道上移動，風險太高。"
兩人在居民樓里找到了一間鎖著的儲藏室，撬開門后躲了進去。儲藏室沒有窗戶，只有一道通風口，空氣渾濁但安全。凌燼用貨架堵住門，然后在門口撒了一圈圖釘。
"輪流守夜。"他說，"你先睡，三小時后換我。"
蕭戰沒有推辭。他靠著墻壁坐下，將消防斧放在手邊，閉上眼睛。幾秒鐘后，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前格斗運動員的訓練讓他能在任何環境下快速入睡。
凌燼坐在門口，**放在膝蓋上，耳朵貼著門板，傾聽外面的動靜。
遠處傳來感染者的嘶吼，偶爾有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某種他無法辨認的、低沉的共鳴聲——像是迅捷腐骸在指揮群體時發出的信號。
這座城市正在死去，但某種新的秩序正在從**中誕生。
凌燼閉上眼睛，但沒有入睡。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各種變量：剩余**、食物、水源、蕭戰的傷勢、光源信號的可能含義、病毒的變異速度、感染者的群體行為模式……
以及，那個在樓頂被一槍斃命的迅捷腐骸。
它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是偶然，還是它真的在"偵查"？如果迅捷腐骸具有偵查和指揮能力，那么感染者的群體行為就不再是隨機的，而是有組織的。
有組織的天敵，比散亂的掠食者危險一百倍。
凌燼睜開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他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了解這種病毒的規律，了解感染者的進化路徑，了解這場災難背后的真相。
而要做到這些，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不是拖油瓶，而是有價值的、能夠互補的同伴。
那個光源信號，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誘餌。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去看一看。
因為在末世中，信息就是生存。而生存，是唯一值得冒險的理由。
凌燼靠在墻上，聽著蕭戰沉穩的呼吸聲，聽著門外遠處城市的哀鳴，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暗紅色的霧氣在通風口外流動，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