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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則同衾,死不同穴
從噩夢中驚醒時,我流了滿臉的淚。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可三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我與一個青樓女子換了身份。
她入東宮為太子妃,我卻入了賤籍。
無人識得。
“醒了?”
蕭衡放下紙筆,神色倦怠,“醒了就過來伺候。”
我溫順地跪到他面前,像以前一樣侍奉他。
三年的磋磨,早已磨平我的傲氣。
聽說,陛下為他指的王妃是護國公的嫡長女。
金尊玉貴的女子,和我這樣的賤籍是不一樣的。
蕭衡摸上我的腦袋,“綰綰,本王想了一夜,可以為你贖身,養在外面做個外室。”
我怔了一下。
蕭衡吃痛的捏住我的下巴。
“本王贖你出去,你不高興嗎?”
霧氣氤氳了視線,我啞聲解釋:“奴喜極而泣。”
我又一次對他撒了謊。
我一點都不高興。
困在他身邊時,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等他厭棄我的那一日,殺了我。
可現在,我連這個都等不到了。
他沒有多言,抱著我去了榻上。
情到濃時,他吻上我的眉眼。
“綰綰,本王好像愛**了,若你覺得外室委屈了你,本王可以立你為側妃。”
他說他愛我。
我不免覺得可笑。
人不會二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他卻說他愛上了我兩次。
可是阿衡,南唐公主值得。
我這個賤籍有什么值得你喜歡的?
我揚起唇,“奴已經做了妓,這輩子不會再做妾了。”
他動作一停,神色陰沉,“你想當王妃?”
我自嘲的笑笑,“王爺能娶我嗎?”
我這樣賤籍出身的**,哪怕只是被他養在外面,御史也會群起而攻之。
“王爺。”我俯身行禮,“您既然娶不了奴,那就請您賜死。”
蕭衡沉默無言。
我亦沒有退步。
人生漫漫,唯死而已。
可我沒想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本王會拒了父皇的賜婚,娶你為妻。”
權傾天下的燕王殿下半跪在地,將他手腕上銀鈴解下,戴到我手上。
“綰綰,本王是未來主,喜歡的人,哪怕出身賤籍,天下人也要俯首稱臣,山呼萬歲。”
“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可這句承諾遲到了三年。
阿衡,若是三年前,你能對我說出這句話,該有多好?
我舉起手腕,輕輕一晃,銀鈴泠泠作響。
那是他在南唐做質子時,我送他的定情信物。
年少不知事,蕭衡隨使者入南唐時,意氣風發,誓要維系兩國和平。
他不會想到。
短短一年,在北宮嬌養長大的皇子,會為了一碗飯,跪在雪地里求太監施舍。
我路過冷宮時,正看見這一幕。
他餓的撐不住跪姿,暈倒在地時也沒人施舍他一口吃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將他蓋住了。
派來看管他的太監,見他沒了動靜,一下子散開了。
可我不想放棄。
幼時,我救不了死在雪地里的母妃。
那一夜,我只想救他。
但他病的太重了,渾身冷冰冰的。
我雖是公主,卻不得父皇寵愛,沒有膽子在宵禁后去外朝請太醫。
我只能抱著蕭衡縮在被子里,試圖喚醒他求生的意志。
“北邊來的小皇子,我雖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不管過的多苦,我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只有活下去,才***。”
一語成讖。
多年后,我為了活下去,連我姓甚名誰都忘了。
我本不是**,我曾是南唐公主,要來北齊做太子妃的。
可我不能訴之于口。
若是讓北齊君臣知道,南唐送了個假公主給太子,兩國必起戰火。
既為公主,當為社稷死。
“綰綰,你怎么又哭了?”
蕭衡拭去我眼角的淚,“鳳冠霞披,屬于王妃的尊榮,本王都會給你的。”
“……”
沉默許久,我啞聲開口。
“蕭衡,即使你要娶我,我也不會嫁你。”
這次是真的,不能嫁你了。
三年前,我與太子大婚那日,十里紅妝,百官來賀。
天未明,蕭衡就**進了別院。
他舉著我釀的桃花釀,俯身恭賀,“此去一別,再難相見,祝嫂嫂和哥哥百年好合。”
我強忍淚水,只當這一杯是餞行酒。
世事無奈,難得**。
我這一生,唯愧阿衡。
我接過他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話未出口,我就感覺一陣眩暈。
酒杯頃刻間砸落在地。
意識朦朧間,我落入了一個溫柔的懷抱。
他說:“綰綰,若你不是公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