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間曾有落魄客
“8號,2008.9.14,白遠征。”
第九只:“9號,2008.9.14,白念妍。”
顧妍盯著這些字,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第八只袋子的標簽上——那個“白遠征”三個字。
運筆習慣、連筆的方式,就連收筆時的習慣性上挑。
是她自己的筆跡。
顧妍的手電筒光照在那三個字上,照了很久。
她想起來了。
七年前,白遠征失蹤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在實驗室加班,實習生周洪濤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彎下腰把咖啡放在她手邊時,衣領垂得很低。他說:“顧老師,你太累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她喝了。
然后——
然后只記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忙活了一晚上。醒來的時候辦公桌上擺著一份完整的尸檢報告,數據詳實,DNA圖譜打印得清清楚楚,提取到七人DNA。
她看了報告,簽字的時候甚至沒有猶豫。
因為她覺得那是自己做的。
她的報告一向專業嚴謹,無可挑剔。
“顧法醫?”技術員又喊了一聲。
顧妍回過神來。
“全部提取。”她說,“送回市局,我親自做DNA比對。”
她從地窖里爬上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
周洪濤站在磚窯門口,看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臉上掛著擔憂:“老婆,你臉色好差,怎么了?”
顧妍看著他。
他穿著香檳色的風衣,頭發在雨里有些濕了,眼睛紅紅的,看起來確實很擔心。
“沒事。”她說,“你先回家等我。”
“那你呢?”
“我去市局,連夜做檢測。”
周洪濤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老婆,我害怕。我怕那個瘋子的話會影響到你,我怕你的名聲——”
“不會的。”顧妍的手抬起來,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放下。
但,她沒有回抱。
車隊開始返程。
顧妍坐在車里,證物箱就放在她腳邊。她低頭看著那只箱子,忽然想起白遠征失蹤前最后一次吵架。
那天白遠征從學校回來,把一沓論文摔在茶幾上,說周洪濤抄襲了他的研究成果,還說周洪濤看他的眼神不對,說周洪濤有問題。
她說:“你又來了。上次說人家勾引我,這次說人家抄襲你,白遠征,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
白遠征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她當時沒讀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
“你不信我。”他說。
“你讓我怎么信你?你有證據嗎?”
白遠征沒再說話。他轉身進了臥室,抱起了熟睡得孩子,收拾了一個行李箱,拖著箱子走出了家門。
她以為他只是出去住幾天。
車子開進市區的時候,顧妍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永遠不會收到回復的對話框。
七年前的聊天記錄還躺在那里。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反復復好幾次。
最后她什么也沒發,把手機鎖屏,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之后,她看見了白遠征。
他站在西郊,穿著白襯衣。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
顧妍猛地睜開眼。
車子停在了市局門口。
她提起證物箱,推開車門,走進大樓。
身后,周洪濤站在停車場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擔憂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她去了西郊磚窯,好像真的有取到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一個蒼老的男聲說,“你先穩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