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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向北,我向深淵
我想說,你不了解他。
這個男人會把你拉倒深淵里,在狠狠踩一腳。
可我看見陳秀蘭的眼睛,里面有不解,有氣憤,有喜歡。
陳秀蘭不會相信我。
我得在陳秀蘭徹底陷進去之前,把她拽出來。
沒等我說話,李生委屈道:“李念,你是不是怕我和陳秀蘭去北京后沒人陪你玩啊?”
我指著他的鼻子:“別在這里演戲了!你早上和老頭說彩禮的事情我都聽到了!”
李生嘆了口氣,佯裝委屈看了一眼陳秀蘭。
然后舉著三張電影票,語氣討好道:
“鎮(zhèn)上開了個新電影院,我們一起去看電影。李念,你的票我也買了。”
我看著李生的惡心樣子,搶過電影票撕得粉碎。
陳秀蘭看著我,眼里全是失望:“李念,你太過分了!”
“李生從來沒惹過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你是不是喜歡李生,所以吃醋?”
我張著嘴,愣在原地。
無力感抓著我的心臟。
我該怎么說出口。
就是這個男人,會在二十年后一次又一次貶低你。
就是這個男人,會占用你錄取的名額。
就是這個男人,會因為你多嘴說一句話抽你二十個巴掌。
我蹲在門檻上看他們越走越遠。
傍晚的時候,我站在門口沒等到陳秀蘭,卻等到了她的錄取通知書。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只要我把通知書藏好了,等陳秀蘭回來再偷偷給她。
然后我就陪她去北大報到,親眼看著她走進那扇門。
等到生米煮成熟飯,等到她的名字在北大的花名冊上落了戶。
外公和李生再怎么算計都來不及了。
我的手剛碰到門板,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我自己的信。”
外公伸出手:“你無父無母,哪來的信?給我看看。”
我把信封死死地攥在手里:“不給。”
他猛地撲過來,伸手就搶:“小崽子,你******?把我女兒的錄取通知書給我!”
我咬牙切齒道:“你女兒的錄取通知書,你憑什么給別人?這是陳秀蘭考的!是她十年寒窗考出來的!你憑什么拿去賣?”
外公的手頓了一下,把我整個人甩在地上:
“李生跟秀蘭青梅竹馬,他去北大和秀蘭去北大有什么區(qū)別?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仰起頭倔強地看著他:“陳秀蘭考了全縣第一,李生連本科線都沒過。
你讓他頂替秀蘭的名字去北大,你就不怕遭報應(yīng)嗎?”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很快他拿著一捆麻繩朝我走過來。
我將錄取通知書塞在懷里,一把抄起身邊的鐵鍬:“你別過來!”
這是陳秀蘭的一輩子,是我媽被偷走的一生。
我想起陳秀蘭蹲在門檻上吃飯的背影。
我想起我爸每次酒后吹牛自己考上北大的嘴臉。
我想起我媽四十二歲倒在廚房地上的那個早晨。
鐵鍬揮出去的那一刻,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血從外公的額角滲出來,然后他哐當(dāng)一聲倒在地上。
我聽見陳秀蘭顫抖尖叫的聲音:
“爹!”
然后她跑過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陳秀蘭跪在地上,轉(zhuǎn)頭朝我冷冷道:
“滾。”
她咬著牙字字誅心: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心軟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