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死了將近四十個小時。

客廳里一切照舊。

青青拖地，媽媽坐在沙發上織圍巾。

十點半，門鈴響了。

是趙歡。

她染了新發色，穿著名牌吊帶裙，手里拎著一盒藍莓蛋糕。

“阿姨，我來看看曉曉。”

媽媽熱情地迎進來，沏茶端水果。

“快坐快坐，你每次來都帶東西，太客氣了。”

趙歡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掃了一圈客廳。

“曉曉呢？怎么沒出來？”

“別提了，兩天沒出屋了。飯也不吃，人也不理。”

媽媽嘆著氣。

“從生日那天起脾氣就不對，整天跟我們甩臉。我現在連話都不敢多說。”

趙歡端起茶杯，身子前傾。

“阿姨，我說句不好聽的。”

“你說。”

“曉曉這種狀態，留在家里，對她對你們都是煎熬。”

她頓了頓，看了媽媽一眼。

“你跟姨夫三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吧，你看你瘦成什么樣了。”

媽媽眼眶紅了。

“是…有時候半夜她痙攣發作，叫得整棟樓都能聽見，整宿整宿睡不了。”

趙歡握住媽**手，一臉心疼。

“所以我當初才建議你們買青青，有了青青至少你們能緩口氣。至于曉曉，那個療養院我實地去看過，二十四小時專人看護，比家里強太多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攥著拳頭。

你害我癱瘓，奪走我的家人，現在還要把我趕出家門。

趙歡，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媽媽猶豫了。

她扭頭往我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畢竟是親生的，送出去怕被人說閑話。”

“誰會說閑話？曉曉這種情況，送到專業的地方是對她負責。你留她在家，天天看著青青難受，大家都不好過。”

媽媽低下頭。

“我…跟建明再商量商量。”

趙歡走之前，路過我房間門口。

她皺了皺鼻子。

“阿姨，門口怎么有味道啊？”

媽媽過來聞了聞，皺起眉頭。

“估計是送進去的飯菜放餿了。上次也是，粥端進去她不喝，擱著發臭。”

趙歡嫌棄地捂住鼻子退了一步。

“這樣下去你們全家的生活質量都要被拖垮了。”

媽媽苦笑了一聲。

“青青，收拾一下。”

青青走過來，手伸上門把。

“咔噠”一聲，她推開門，徑直走了進來。

她對房間里的異樣毫無察覺，只是皺著眉頭端起桌上那盤已經餿掉的飯菜，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又順手關上了門。

媽媽，推開門的為什么不是你？

晚飯時，一家三口坐在桌前。

爸爸給青青碗里夾了一塊魚肚上的嫩肉。

“多吃點。”

“謝謝爸爸。”

“建明。”

媽媽放下了筷子。“趙歡推薦的那個療養院，你要不先去看看？”

爸爸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

“行，這周末吧。”

“你到時候跟曉曉說得委婉點，她要是又鬧起來…”

“她愛鬧就鬧。”

爸爸把筷子摔在碗上。

“三年了，我哪次說過她？但凡她知道體諒我們一點點…”

“建明…”

“我說的是實話。有了青青之后，你笑的次數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你自己心里沒數？”

媽媽沒再接話。

我飄在天花板上，嘴唇使勁咬著。

爸爸，我不是甩臉色，是我疼得沒辦法控制面部肌肉。

我每晚對著天花板默念一百遍“謝謝爸媽”。

可每次想說，你們已經關上了我的門。

臨睡前，媽媽在門口說：

“曉曉？媽給你熱了排骨湯，好歹喝兩口行不行？”

沒有人應。

她等了十幾秒。

嘆了口氣，關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