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我輕聲問：“你還記得老大出生時，爺抱著他，在房里走了整整一夜嗎？”

阿若愣住，點頭：“記得。

小少爺哭，爺就抱著哄，說：不哭，爹在這兒。”

“老二出生那晚，我漲奶發燒，是他用酒給我擦身，守到天亮。”

“記得……老三……”我閉上眼，老三出生時紫脹的小臉在眼前晃：“老三出生時沒哭，是他拍了好久，才發出貓兒似的一聲。”

我睜開眼，看著阿若：“這樣一個父親，你說，他真舍得親手**自己的孩子嗎？”

阿若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夫人，您別瞎想……小少爺們是病病死的……病死的？”

我笑了，眼淚掉進冷掉的饅頭里：“阿若，你去過亂葬崗嗎？”

她搖頭，眼里滿是恐懼。

“我去過。”

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害怕：“昨天夜里，我去了。

城西亂葬崗，沒有碑，只有一堆小土包。

我一個個刨開看……老大的襁褓，是你我一起縫的，邊角繡了小小的虎頭。

老二戴的長命鎖，是凌霄去廟里求的。

老三……”我哽住，緩了口氣才繼續說：“老三裹的那塊錦緞，是凌霄封將軍時，先帝賞的。

他說留給最疼的孩子。”

帳簾突然被掀開。

凌霄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他不知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阿若嚇得癱軟在地，我坐著沒動，慢慢把剩下的饅頭吃完。

“出去。”

凌霄對阿若說，聲音冷得像冰。

他一步步走過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緊握的拳頭，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誰準你去亂葬崗的？”

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孩子的墳，我不能去？”

我抬頭看他。

他眼眶發紅，下巴有新冒的胡茬。

“孫清然，”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我坐的榻沿：“你究竟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想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殺他們？

為什么騙我？”

“為什么……”我聲音發顫：“要在我每次以為你愛我的時候，給我一刀。”

凌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直起身說：“我沒有殺他們。”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后：“凌霄，你敢對著你凌家列祖列宗發誓，說我們的孩子是病死的嗎？”

他背影僵直，像一尊石雕。

“你不敢。”

我笑了，笑聲嘶啞難聽：“因為你知道，他們在天上看著。”

“夠了！”

凌霄霍然轉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摜在榻上！

后腦撞上硬木，眼前發黑。

“我說了，他們是病死的！”

他俯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越收越緊，“孫清然，你再敢胡說八道，再敢去那種地方，你怎樣？”

我呼吸困難，卻還在笑，“殺了我？

像殺他們一樣？”

他像是被燙到，猛地松手。

我劇烈咳嗽，喉嚨**辣地疼。

“清然，我……”他伸手想碰我。

我躲開，縮到榻角，抱緊自己。

“凌霄，”我啞著嗓子說，“你知道我這三天，在想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