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城鎮------------------------------------------。，金縣。“這是咱們的位置。”他點著地圖上一個沒有標記的小點，然后沿著一條細細的灰線往上移，“這條是咱們門口那條公路。往北，大概十五英里，進鎮子。鎮子叫金縣。”。佐治亞州的地形以平原和丘陵為主，公路像血管一樣密布，連接著每一個有人煙的地方。“King County”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什么國王，就是一個地名。**南方的一個縣，偏僻，地廣人稀，到處都是樹林和草場。“趙剛。嗯？咱們得學英語。”——今天早上的陷阱終于捕到了一只，比前幾只都肥。他聽到林恩的話，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怎么學，找誰學？得找**。在本地生活的**，會說英語，也會說中文。”，在褲子上擦了擦手。“這地方有**嗎？不知道。但鎮子上總會有。”，等會你開車去城鎮，買點物資回來，買點煙回來，很久沒抽過了。——從羅納德·克萊默錢包里拿的——在手里拍了拍。“找到**以后，先談。用這個談。”
要是不愿意，林恩把格洛克從腰間***，放在門廊地板上，槍口朝著雜木林的方向。
“那就換個方式談。”
趙剛看著那把槍，沉默了兩秒。
“好，我現在出發，老大你等我好消息”
他站起來，把剝好的兔子掛到后門屋檐下。又從工具箱里翻出羅納德留在車里的那件舊外套——深藍色，肘部磨得發亮——穿在身上。
外套大了一號，但好歹比他那件破爛發霉的格子襯衫體面些。他把格洛克**腰間，用外套下擺蓋住。
林恩把那四十二美元遞給他。“全帶上。順便買點物資回來。糧食，鹽，糖，藥，能買多少買多少。”
“天黑之前回來。遇到找事的，能不理他就別理他，如果咄咄逼人，你就看著解決”
“知道了。”
趙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座位還是羅納德壓出來的那個凹陷，他坐在里面，整個人陷下去，從外面只看到一個頭和一雙手握著方向盤。
引擎發動，皮卡突突突**動起來，沿著土路倒出去，拐上橡樹隧道，尾燈在樹影間閃了幾閃，然后上了公路，引擎聲漸漸遠去。
趙剛開著皮卡，沿著公路往北。
開了大概十分鐘之后，變化開始了。車輛變多了——迎面駛來的轎車，后面跟著一輛拖拉機，再往前是一家路邊的加油站，鐵皮屋頂銹跡斑斑，加油機是老式的機械表盤。
越靠近鎮子，建筑越密集，車輛越密集。皮卡、轎車、SUV，偶爾一輛廂式貨車。趙剛匯入車流，保持著和周圍車輛一致的速度。
前方出現了一塊綠色的路牌。
“WELCOME TO KING COUNTY”
金縣到了。
鎮子比他想象的要小。一條主街，兩邊是兩三層高的紅磚建筑。
藥店門口亮著綠色的十字燈牌；超市的停車場里停著十幾輛車；五金店門口堆著成袋的水泥和鐵絲網；一座白色的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在陽光下反光。
趙剛把車停在超市停車場的一個角落。熄了火，沒有馬上下車。
觀察周圍——超市入口，停車場進出車輛，主街的一段。身后有一條小巷，如果有情況，可以撤出去。停車場里沒有**，主街上也沒有看到穿制服的人。
他在車里坐了五分鐘，然后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把外套往下扯了扯，確保蓋住腰間的槍柄。穿過停車場，走進超市。自動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他推了一輛購物車，拿了幾袋大米，幾包鹽，一袋白糖，幾盒罐頭——午餐肉、豆子、番茄湯。經過藥品貨架的時候，他拿了一些阿司匹林、布洛芬、創可貼、碘伏。
收銀臺后面站著一個金發姑娘。她掃描商品的時候嘴里說了一串話，趙剛一個字都沒聽懂。
他把那四十二美元掏出來放在柜臺上，姑娘數了數，找給他幾張零錢和幾枚硬幣。他收好錢，拎著兩個塑料袋出了超市。
回到皮卡上，他把東西放在副駕駛座位上。從手套箱里翻出那張加油站地圖，鋪開。
得找**。
但這個滿街都是白人的小鎮上，**去哪兒找？
他發動引擎，皮卡緩緩駛出停車場，沿著主街慢速行駛。經過藥店、五金店、咖啡店，經過白色教堂，經過一棟掛著“KING COUNTY PU*LIC LI*RARY”招牌的紅磚建筑。然后他看到了。
主街靠近北端的位置，一家小店。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關著門的理發店之間。櫥窗上貼著褪色的紅色剪紙，是手工剪的那種，圖案是魚和蓮花，邊角已經卷起來了。
櫥窗里擺著幾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門上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字——“ASIAN GROCERY”，下面是三個中文字：**超市。
趙剛把皮卡停在路邊。
**超市。在這個白人和黑人為主的小鎮上，敢掛這種招牌的，只可能是**人自己開的。而“**”兩個字用的是中文，不是英文。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店門是玻璃的，上面掛著一串風鈴。他推開門，風鈴叮叮當當地響起來。店面很小，三排貨架，擺著一些**調料和食品——醬油、蠔油、方便面、老干媽、越南魚露、泰國椰漿。
貨架上的東西不多，有些位置空著，像是很久沒有補貨了。收銀臺在最里面，臺面玻璃下面壓著一張手寫的價目表，中英文對照。
收銀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瘦，頭發剃得很短，鬢角已經白了。穿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領口松垮垮的。他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風鈴響，抬起頭來。
一張典型的中國南方人的臉。顴骨略高，皮膚偏黑，眼窩有點深。他看了趙剛一眼，目光在趙剛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開了。沒有笑容，沒有“歡迎光臨”，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繼續低頭看手機。
趙剛在貨架間轉了一圈，拿了一瓶醬油，走到收銀臺前，放在臺面上。
店主放下手機，掃了一眼那瓶醬油。然后他說了一句話，用的是英文。
趙剛沒有回應。
店主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長了一些。他在看趙剛的臉，辨認趙剛的種族。然后他開口了，這次用的是中文，口音帶著明顯的廣東腔。
趙剛從口袋里掏出那幾張找零剩下的美元，數了一塊五放在臺面上。店主收了錢，拉開收銀機的抽屜，把錢放進去，關上抽屜。然后他重新低下頭去看手機。
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趙剛沒有走。他站在收銀臺前面，手里拿著那瓶醬油。
店主感覺到他沒走，又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還有事？”
“老板貴姓？”
店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手機放下來，兩只手搭在收銀臺上。這個姿勢讓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
“你買完東西了，”他說，“可以走了。”
趙剛沒有動。
“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我幫不了你什么，現在趕緊離開，不然我就報警了”
店主看著他，笑了一下。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種“你在開什么玩笑”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教我英語，我可以付錢”
“我開店的，不是開學校的。而且我并不缺錢”
“你走吧，”他說，“別耽誤我做生意。”
店里沒有別的客人。
趙剛沒有走。
他的手伸進外套里。
店主的眼睛看到了這個動作。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后仰，但椅背擋住了他。他的手從胸前放下來，按在收銀臺上，指關節發白。
趙剛把格洛克從腰間拔了出來。
走上前，抓住他的頭發，猛的用力，將他的頭按在桌子上，把槍口塞進了他嘴里。
“我想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
“等等，別激動，你是要錢嗎，我有錢，千萬別開槍，我還有老婆，孩子。”
“我不是來搶錢的，”趙剛說，聲音不大，語氣很平，“我老大要學英語。但這個人必須得會中文和英語。”
趙剛松開了他的頭，左手伸進柜臺內側，握住那把霰彈槍的槍管，把它從卡槽里抽了出來。***870，十二號口徑，泵動式。
槍身保養得不錯，槍托上有一道劃痕。他拉開槍機看了一眼——上膛了，一發鹿彈。他把霰彈槍放在收銀臺上，槍口朝著墻壁。
在**開店，怎么可能沒有準備槍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收銀機上。
“打開。”
店主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趙剛用格洛克的槍口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打開。”
店主的手指移到收銀機上，按了一個鍵。抽屜彈開了。里面的鈔票不多——幾張二十的，幾張十塊的，幾張五塊和一塊的，還有一些硬幣。趙剛把鈔票全部抓出來，折好，裝進口袋。硬幣沒動。
然后他繞過收銀臺，走到店主身后。貨架上的東西——老干媽、醬油、蠔油、方便面、魚露、椰漿、干香菇、粉絲、紫菜。他一把一把地掃進購物袋里，裝了兩個袋子，拎在手里。
店主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的兩只手還放在收銀臺上，手指不再抖了，而是緊緊攥著，指關節發白。
趙剛***購物袋放在收銀臺邊上，然后走到店門口，把玻璃門拉開，探出頭往街道兩側看了一眼。沒人。他把門關上，把“OPEN”的牌子翻過來變成“CLOSED”，拉上窗簾。
他走回收銀臺，把霰彈槍拿起來，背到肩上。
“起來。”
店主慢慢站起來。他的腿碰了一下收銀臺下面的柜子，發出一聲悶響。
“后門。走。”
店主從柜臺后面繞出來，腳步很僵硬。他走到后門前，推開門。后門外是一條窄巷，堆著幾個空紙箱和一輛生銹的自行車。巷子盡頭通到主街后面的小路。
趙剛跟在他身后，格洛克插回了腰間，但外套敞著。左手拎著兩個購物袋，右肩背著那把***。
“你叫什么？”趙剛問。
店主走在他前面，肩膀繃得很緊。“陳國棟。”
“趙剛。”
陳國棟沒有回應。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陳國棟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往主街的方向瞟了一眼——街上有人，一個牽狗的老**正在過馬路，離他們不到三十米。
趙剛的右手搭上了腰間的槍柄。
陳國棟看到了這個動作。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次，然后低下頭，拐進了通往小路的巷子。
皮卡停在小路邊上。趙剛拉開副駕駛的門，***購物袋扔在座椅腳下。陳國棟站在車門邊上，看了一眼那輛沾滿泥巴的皮卡，又看了一眼前往鎮外方向的公路。
“上車。”
陳國棟彎腰鉆進了副駕駛座。趙剛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把***橫放在后座上，發動引擎。
皮卡駛離小鎮。后視鏡里，那家掛著“**超市”招牌的小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