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等不到的愛,不要也罷
**出院手續時,護士長滿臉詫異地勸我。
“小江,你再等等啊!**正動用關系給你找心源,你老婆也在拼命協調時間給你主刀。”
我笑著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
“不等了,我想換個活法。”
我心衰二十八年,前二十年等院長媽媽排隊給心源,后八年等圣手妻子排隊做手術。
可兩人醫者仁心,認為全世界都比我更需要救治。
我每一次心跳驟停時,她們都在忙著救助只是輕微心悸的人。
昨天,好不容易等到最匹配的心源和手術時間,她們卻再一次給了沒我嚴重的人。
只因那人是媽媽閨蜜的遺孤,她答應了要替閨蜜做好母親的責任。
只給我一劑強心針,讓我繼續在ICU里茍延殘喘。
從前我總認為,她們是我最親的家人,不會不管我。
誰知苦等一萬多個日夜,依舊沒換來她們一次回頭。
現在沒關系了,早逝的爸爸剛剛通過系統找到我,要帶我去異世治療。
再也不用等那永遠輪不到我的心臟和手術了。
......
護士長不放心地按住要下床的我:
“小江,你出去就是等死,太危險了。”
我避開她的手站起身,緩過胸腔里那陣熟悉的窒息感,才開口:
“留在這里,也是等死。”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再說話。
她是最早負責我的護士,對我媽和我老婆的性格了如指掌。
十二年前,十六歲的我第一次心衰發作,被我媽親手送進ICU。
那是她唯一一次親手管我的病。
只因為那天三更半夜,醫院沒有別的醫生。
為了等心源,我在ICU里住了整整十二年。
每一次心跳驟停,都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護士長陪著。
而我的院長媽媽總有更重要的研討會和跨省會診。
她唯一記得我的時刻,是每年年終總結的PPT里:
“我院長期心衰患者代表——江城。”
我感激地對護士長笑了笑,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內衣,和一本翻爛了的《心臟病學》。
這是我結婚第一年,妻子蘇晚給我的。
扉頁上寫著:“等我,很快”。
可這句“很快”,讓我等了八年。
八年里,她做了三千多臺心臟手術,救活了三千多個人。
沒有一個是我。
不是我沒努力過。
三年前,我動用所有積蓄,甚至求遍了爸爸生前的朋友,好不容易聯系到一個合適心源。
可就在手術前一個小時,蘇晚接到個電話就丟下我走了。
我還來不及再找主刀醫生,媽媽就將心源調給了另一位病人。
理由冠冕堂皇:
“那位教授是**二級保護人才,他比你更著急,你還年輕,能再撐撐。”
我胸口畫好的標記線還沒擦掉,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我直流眼淚。
從那以后,她們以“防止浪費醫療資源”為由,杜絕了我私自尋找心源的途徑。
看著墻上電視滾動播放著“年度感動人物”。
媽媽和蘇晚穿著一身潔白白大褂,站在聚光燈下,面容慈悲。
她們終于感動了所有人,成了大愛無疆的典范。
而我,也過夠了在ICU等死的日子。
就在這時,媽媽打來了電話。
我以為她是知道了我要出院來阻止,誰知卻是她理所當然的指令。
“江誠,你先轉到普通病房。有個重要病人明天手術,你把ICU床位讓出來。”
我沒有接話,因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卻認為我不愿意,加重語氣強調:
“對方有心肌炎,很可能會演變成心衰,必須立刻監護。”
“明天我就要給他做換心手術,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脾氣。”
我看著手背上十二年留置針留下的疤,終于笑出了聲。
我這個重度心衰的人,連演變的資格都沒有,沒見她半點擔心。
而對方僅僅是心肌炎,就能讓她協調好所有資源,甚至讓我這個親兒子讓位。
“不用了。”我打斷她。
“你什么意思?”
“我要出......”
“江誠!”媽**聲音瞬間冷下去,硬生生切斷我要出院的話。
“轉個病房而已,你這么多年病情一直穩定,有我照顧能出什么問題?”
“你要分清輕重緩急,把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
盯著被掛斷的手機,我只覺得自己永遠分不清她的輕重緩急。
小時候,給人加號診斷比生病的我重要。
高考時,跨省會診比給我送考重要。
就連心衰發作時,她的研討會都比我重要。
但我沒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問她到底是不是我媽,只平靜地在腦海輕喚:
系統,我該怎樣離開?
宿主,您無需操作,24小時后系統將以心衰方式讓您假死脫離。
好。
我最后看了眼這間住了十二年的囚牢,拎著小包離開。
最后二十四小時,我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陽。
可剛走到醫院大廳,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媽媽和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