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少年------------------------------------------，林家村。，連東域最小的縣城地圖上都找不到它的標注。村子里住著兩百來口人，大半都姓林，是東域修仙世家林氏的旁支遠親。說是修仙世家，其實也就是比普通凡人多幾個能修煉的子弟，放在整個東域的修仙圈子里，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草芥。。，走路都帶著三分昂頭，逢人便要先問一句："令郎靈根幾品？"，其實是分級。，是每個人生來就定死的東西，能不能修仙，能走多快多遠，全看它。有靈根的是天選之人，沒靈根的，天生就被關在門外。，說話腰板就硬；靈根差的，低頭便是本分；至于沒有靈根、或者生了廢靈根的，那就更簡單了——連"本分"都輪不上，直接被踢出這場對話。。，一根竹竿斜插在泥土里，魚線悠悠蕩蕩地垂在水面，浮漂一動不動，像在打盹兒。，少年靠著一塊大石頭坐著，手里攥著一把炒蠶豆，一顆一顆往嘴里扔，嚼得咔嚓作響。他十七歲，身量還沒長足，穿著一件洗白了色的粗布短褐，頭發隨意束在腦后，眉眼清俊，只是眼神有點……不大像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樣子。。，而是一種看穿之后的從容。，拍了拍手，望著平靜如鏡的湖面，心里琢磨著今天的口糧夠不夠撐到傍晚。：不夠。，他自己在市集上花了三個銅板買的，早上墊墊肚子還行，午飯就指望這湖里的魚了。好在他釣魚的手藝是林家村公認最好的，就憑這一根竹竿，一天釣個七八條不成問題，賣了換銅板，自給自足。
當然，這手藝在林家村的修仙子弟眼里，約等于沒用。
"修士誰缺那幾條魚？"
這話他聽過不止一次，每回都是同族弟子當著他的面說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懶得掩飾的輕蔑。
林凡不生氣。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就算清楚了：跟那些人置氣，既耗精力，又沒收益，不合算。
他這人，不干不合算的事。
可今天有點不一樣。
午后，林凡正專心盯著浮漂，背后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他回頭，看見一群族里的弟子呼啦啦地走過來，領頭的是林元——林家老三房的嫡子，比林凡大兩歲，天生雙靈根，修為已在煉氣七層，在這群小輩里算是頂尖的人物。
跟在林元后面的，還有七八個人，年紀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地對著林凡露出了那種表情——混合著同情與嘲弄的復雜神色。
"喲，林廢物又在這兒釣魚呢。"
林元站在林凡身后三步遠，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穿著一件嶄新的青色修士服，腰間掛著一枚玉質儲物袋，腳上是軟底皮靴，從頭到腳都在說：我比你強。
林凡沒回頭，繼續盯著浮漂。
"啞巴了？"林元走近兩步，一腳踢翻了林凡身邊的魚簍。
幾條還活著的魚撲騰著從簍子里滾出來，在泥地上拼命甩尾。林元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抬腳，不輕不重地踩了下去。
"啪嗒。"
魚肉碎裂的聲音。
"嗬，還釣了幾條，不錯嘛。"他把腳尖的魚泥在草地上蹭了蹭，表情嫌棄，"廢靈根修不了仙，就靠這個養活自己？一天能掙幾個銅板？夠不夠買半塊餅？"
旁邊幾個跟班哄笑起來。一個身量較矮的弟子蹲下來，撿起半條還在抽搐的魚尾巴，假模假式地遞向林凡："林廢物，這半條還能吃，接著？省得你晚上餓肚子。"
笑聲更大了，刺耳，放肆，像一群圍著獵物的野狗。
林凡這才慢慢轉過頭，看了林元一眼。
"你踢我魚簍干嘛？"他問，語氣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林元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能這么淡。
"我踢了怎么了？"他揚起下巴，"你一個廢靈根，連族里的口糧都指望別人施舍，有什么資格——"
"那就說說這件事。"林凡直接打斷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你踢我魚簍，我沒跟你計較。但你說我靠施舍過活，這話不對。我自己掙自己的，沒找任何人要過一粒米。"
林元臉色沉了沉。
"那是因為你還沒被趕走。"他冷笑，"族長今天說了，像你這種廢靈根，占著村里的地方，消耗族里的資源，遲早要清出去。你等著吧。"
林凡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
林元被這眼神看得有點不舒服，哼了一聲，甩袖而去。走出幾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往遠處林家大宅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那絲張揚才慢慢收斂下去。那群跟班呼啦啦地跟上，走的時候還在小聲議論什么，夾雜著幾聲笑。
林凡重新坐下來，摸起浮漂看了看，沒動。
他在心里把剛才林元說的話回想了一遍。
說他要被趕走。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不是空穴來風。
林正陽——族長，他的族叔，管著林家村全部的資源分配。這人的行事風格林凡了解得很清楚：能帶來利益的留，帶不來利益的趕，至于什么親情宗族情義，那都是口頭上的裝點。
林凡這個廢靈根，從出生就是林家村的負擔，能養到十七歲，已經算林正陽"仁至義盡"了。
他沒覺得委屈。只是在想，如果被趕走了，去哪兒？
正想著，村子方向傳來呼喊聲，有人叫他的名字。
宗祠里，林家村的族人已經聚了七八成。
林凡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向他，有幸災樂禍的，有假裝不在意的，還有幾個老人眼神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奈。
林正陽站在高臺上，五十來歲，體型微胖，保養得宜，穿著一件繡了云紋的道袍，氣度儼然。他掃了林凡一眼，臉上帶著一種演練過的惋惜，像是要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只是在開口前的一瞬，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落在旁邊幾位族中長輩的方向，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動了動。
"林凡啊，"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假惺惺的無奈，"族中資源有限，修煉的弟子越來越多，每一粒米、每一枚銅板都關系到族中修士的前途。你……唉，你也不小了，自今日起，族中不再為你提供口糧供給。你已年滿十七，當自食其力。"
臺下有幾聲低低的議論。
"早就該斷了，養了十七年，夠本了。"
"廢靈根占著宗族的資源，耽誤多少真正有天賦的弟子？"
"這還用說？要我說，早幾年就該讓他滾……"
這些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宗祠里清清楚楚，像是故意說給林凡聽的。林正陽裝作沒聽見，咳嗽了一聲，那些議論才慢慢停下來。
林凡站在人群中間，四面都是目光，有人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等著看他崩潰，或者哭鬧，或者跪地求饒。
他沒有。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林正陽微微皺眉，大概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平靜，清了清嗓子，補充道："族里的規矩，修煉資質不足者，不得消耗宗門靈石資源，這是祖訓，你莫要記恨。"
"沒有。"林凡說。
"你——"林正陽看了他片刻，揮了揮手，"退下吧。"
林凡轉身，走出宗祠。
背后有人在低聲議論，他沒有回頭。
傍晚，青云湖。
夕陽把湖面染成了一片橙紅，林凡重新坐回那塊大石頭旁邊，把魚線再次甩出去。
今天的事他想了一路。
說實話，被族里斷了口糧，并沒有讓他感到多大的慌亂。他本來就不指望那點供給——族里給廢靈根的口糧本就少得可憐，比村里最窮的凡人還不如，食之無味，棄之也不覺可惜。
只不過，林元說的那句話一直在耳邊回響。
"遲早要清出去。"
被趕走，倒是遲早的事。
林凡望著湖面，把這個念頭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沒覺得恐慌，只是有點……無聊。
他這一輩子，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被人宣判。
生下來就是廢靈根，命里沒有修仙的份，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沒人能改。林家村的修士，最差的也有個三四靈根，煉氣期混個十幾年，總能出村子去見見世面。他呢？別說出村，連村里的修煉講堂都進不去。
不是沒想過怨恨。
七歲那年，他也曾趴在講堂的窗子外面偷聽過，記住了什么是靈氣，什么是靈根，什么是煉氣。記住了之后，晚上對著月亮試著感受靈氣，感受了整整一個月，什么都沒有。
后來他就不再去偷聽了。
不是認命，只是認清了一件事：有些門，不是努力就能開的，它從一開始就沒給你配鑰匙。
既然如此，那就換一條路。
至于換什么路，他還沒想好。但他不急。
浮漂動了一下，林凡瞇起眼，屏住呼吸。
又動了一下。
他猛地提竿——
一條三指寬的鯽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進魚簍。
林凡低頭看了看，那條魚活蹦亂跳的，估摸著能賣兩三個銅板。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心想：不給就不給，魚管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青云湖的水面上飄起一層淡淡的薄霧，夜鳥在遠處長鳴。
林凡提起魚簍，收了竹竿，準備回去。
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平靜的湖面。
夕陽最后一點余光沉入水底的瞬間，湖心某處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沒有風，也沒有魚躍——那漣漪就那么憑空出現，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在暮色里幾乎看不真切。
林凡停下腳步，盯著那片水域看了好一會兒。
他說不清為什么，但總覺得那湖底有什么東西，像是沉睡了很久，隱約在等著什么。
等什么？等誰？
他搖了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大概是餓糊涂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發出細碎的聲響。而那片湖心，漣漪早已消散，一切歸于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