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楚落落潑醒的。

冰涼的水順著頭發淌進衣領，冷得我牙齒打顫。

我睜開眼，視線里是楚落落居高臨下的臉。

“楚瑩，你憑什么還在睡？” 她手里拿著空水盆，“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給我起來干活！”

我聽話的往外面走，想要干活。

手腕突然被狠狠攥住，楚落落把我拽回去，眼神警惕：

“你就這樣出去？想去爸媽和沈衍哥面前告狀？裝可憐博同情？”

我茫然地看著她，不點頭，也不反駁。

她冷哼一聲，轉身扔過來一套粗糙扎人的傭人服，扔在我頭上：

“換上。別給我耍花樣。”

我垂眸看了看那套衣服，順從地抬手，笨拙地開始換。

動作僵硬，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楚落落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前的我，就算被折磨得再慘，也會紅著眼眶反抗。

可現在，她怎么罵，我都像聽不見。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個猜測慢慢浮上心頭。

她往前走一步，壓低聲音：

“別以為你屈服九次，我就會原諒你。”

“楚瑩，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三個月后，我一定會讓你滾出楚家。”

我依舊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幾分。

她飛快掃了一眼房間，目光落在床頭一根細小的縫衣針上。

她伸手抓起那根針，指尖捏緊，一步步逼近我，針尖直直對準我的眼睛。

只要我有一絲躲閃，就說明我還在裝。

針尖離我的眼球只有一寸。

我沒有躲避，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依舊空洞地看著前方，像看不見那根致命的針。

楚落落的手頓在半空。

難道第九次記憶格式化，真的把她的意識徹底消融了？

她真的變成了一個沒有思想的軀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王**聲音：

“小姐，先生**，沈先生，吃飯了。”

楚落落猛地收回針，飛快藏到身后，換上那副柔弱乖巧的模樣。

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強行拉著我往樓下走。

“最好是真的傻了，” 她低聲咬牙，“不然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我被她拽到餐廳，踉踉蹌蹌站在餐桌旁。

長桌主位上坐著爸媽，沈衍坐在另一側。

楚落落拉著我站定，突然手一抖，面前的白瓷碗碟 “哐當” 一聲被狠狠打翻。

瓷片碎裂四濺，湯水灑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楚落落立刻紅了眼眶，怯怯地指向我：

“姐姐，姐姐突然撞了我一下，碗才摔碎的……”

爸媽臉色瞬間沉下，看向我的眼神充滿責備。

沈衍眉頭緊鎖，沒說話，卻明顯偏向楚落落。

楚落落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快意，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命令：

“跪下，用手把碎片撿干凈。不許弄出聲音，不許劃傷自己，不然我讓你今晚都別想睡。”

我沒有任何猶豫。

“咚” 的一聲，我直直跪在冰冷的瓷片上，任由尖銳的邊緣扎進膝蓋，然后伸出手，一片一片，默不作聲地撿拾地上的碎瓷。

楚落落看著我毫無生氣的側臉，看著我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看著我指尖被碎片劃破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的樣子。

她終于徹底相信了。

現在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具任她擺布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