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蘭終落盡
曇姐是我在抑郁癥病友群里認識的人。
這幾年全靠她開導我。
我早已把她當成唯一的樹洞。
她甚至比我的心理醫生還要專業。
每次和她聊過,我都能稍微松一口氣,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把昨晚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對話框沉默了很久,最終發來一句:
“有任何困難,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幫你。”
我盯著那行字,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屏幕上。
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竟比日日同床共枕的丈夫,更讓我覺得溫暖心動。
恍惚間,那些被強行壓下的記憶翻涌上來,把我拽回五年前。
婚后第一年,陸司衍把我寵成了所有人都羨慕的模樣。
我媽病重那會兒,我整個人像具行尸走肉。
是他二話不說,請來了最好的專家,一筆足以買下一套房的治療費,他眼都沒眨。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當時輕聲說,“**就是我媽。”
后來我媽拉著我的手反復叮囑:
“知意,你嫁了個好人。不管以后發生什么,都別忘了他對咱們家的恩情。”
我記了四年。
這份恩情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繩子。
每當我想要逃離,就會被狠狠拽回去。
因為他后來冷冷告訴我:“你欠思雨一條命。”
欠他的,欠池思雨的,欠我**。
在這段婚姻里,我從來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個終身負債的債務人。
從那以后,他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帶女人回家。
每一個,都長著我這輩子最不愿看見的臉。
第一個,是高中時帶頭霸凌我的女生。
她曾把我的書包扔進女廁所,在我桌上寫滿 “**”。
陸司衍把她帶回家時,女人坐在他腿上,挑釁地朝我笑。
我瘋了一樣把蛋糕砸在他臉上。
他卻慢條斯理地擦掉奶油,語氣平靜得**:
“我找了她很久,就是想讓你重新認識認識她。”
第二個,是我大學室友。
她偷改我的實驗數據,硬生生毀了我進重點醫院實習的機會。
那天她堂而皇之地坐在我家沙發上翻我的醫學雜志,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我揪著陸司衍的衣領質問,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就是要讓你嘗嘗,什么叫痛苦,什么叫害怕。”
第三個、**個……
我早已沒力氣再吵再鬧。
而昨晚,他帶回來的許蓓蓓,長得幾乎和死去的池思雨一模一樣。
我在他看向她的眼神里,看見了我這輩子從未得到過的溫柔與寵溺。
天快亮時,我才勉強睡了片刻。
醒來后去洗澡,鏡子里的女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
我簡單化了點淡妝。
不想再看見昨天那個歇斯底里、如同瘋子的自己。
坐在陽臺上,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透心底的寒。
而這一刻,我終于下定決心。
我要和陸司衍離婚。
欠他的,我早就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