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終于一個急剎，停在了市醫院急診科的大門口。

四十五公里的路，他足足開了一個小時零十分鐘。

老趙一把扯下儀表盤上的手機。

他沒有先來看我一眼，而是舉著手機，對準了急診大廳那扇明亮的玻璃門。

“家人們！到市醫院了！老趙說到做到！”

他拉開車門，沖著里面大喊。

“醫生！護士！快救命啊！”

兩個值班護士推著搶救床飛奔出來。

當她們拉開后座車門，看到我的那一刻，臉色瞬間煞白。

“過敏性休克！重度缺氧！快！推搶救室！”

護士急得大吼，伸手就要把我往床上抬。

老趙卻突然一個箭步擋在了車門前。

他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了自己和身后的搶救床。

“等一下！”

他大聲喊道。

“感謝家人們一路的陪伴！特別感謝榜一大哥‘飛翔的蝸牛’！”

“沒有大哥，就沒有我女兒的今天！”

護士急得眼睛都紅了，一把推開他。

“你瘋了嗎！病人都沒呼吸了！快閃開！”

老趙被推得一個踉蹌，卻依然頑強地把鏡頭對準自己。

他甚至對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我要先感謝大哥，這是規矩！大哥的恩情我記一輩子！”

滿屏的禮物特效再次炸開。

護士顧不上罵他，拼盡全力把我抬上搶救床，一路狂奔推進了急診室。

“砰”的一聲，搶救室的大門緊緊關上。

刺眼的紅燈亮起。

老趙慢悠悠地走到搶救室門外。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把手機支架重新架好。

“家人們，女兒進去了。我在這兒等消息。”

他對著鏡頭，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

“我女兒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家人們，給我點力量，打在公屏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播間的人數一路飆升，突破了十萬。

九點十分。

搶救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還在對著手機聲淚俱下的老趙，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誰是蘇小美的家屬？”

老趙猛地站起來。

他第一反應不是沖向醫生，而是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醫生疲憊的臉。

“醫生，我是她爸！我女兒怎么樣了？直播間的十萬家人們都很關心！”

醫生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和震驚。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醫生沉默了兩秒，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病人因過敏性休克，導致喉頭極度水腫，呼吸循環衰竭。”

“送*****，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搶救無效。死亡時間，21點08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老趙臉上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