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去看他老宅翻新的設計圖。
他堅持要把朝南最大的那間房改成佛堂。
我提醒他：“媽信了一輩子**，臨終前手里還攥著十字架。”
他抖了抖煙灰：“老人家都走了，擺個佛堂旺子孫，你們年輕人要懂事。”
直到深夜，家族群有人發了張老照片。

五年前，***在他初戀林秀娟的留言下回復：“等以后翻修老宅，一定給你留間最亮的佛堂，讓你天天誦經。”
我看著屏幕，突然就不覺得冒犯了。
第二天去村委會，我平靜地把我的名字從老宅共同繼承人協議上劃掉。
村支書老趙詫異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這宅子**沖我，我不要了。”
***還不知道，我已經在鎮東頭買下了一個帶大院子的舊磨坊。

那里的正屋，只掛著我媽留下的那幅褪了色的**像。
“木匠定好了，佛龕下周三送。黃楊木的，雕了蓮花座，我親自去挑的。”
***進門時褲腳還沾著泥，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上面是一張深紅色佛龕的圖片。
我在灶臺邊和面，水龍頭嘩嘩響。
他把手機舉得更近：“尺寸我都量好了，正好占滿南屋那面墻。你不是嫌佛像太大壓人嗎？我選了個小巧的觀音。”
多貼心。
信**的人最需要的，是一間塞滿香火氣的佛堂和一尊小巧的觀音。
“媽不會喜歡的。”
“又來了。”他嗤笑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媽都走了三年了，活著的人總要過日子。就當是個擺設，好看。”
擺設。
三小時前我剛從村委會回來，繼承協議上我的名字被藍黑墨水狠狠劃掉，老趙的鋼筆尖還劃破了紙。
他還在選木料。
我關掉水龍頭。

“***，林秀娟**空間那條留言，你看過了嗎？”
他掏煙的手頓住了。
不是心虛。是被人提起一個他自認為早已無關緊要的名字時，條件反射式的不耐煩。
“什么留言？”
“她五年前發的那個。”
他點燃煙，靠在水缸邊上。“你翻她空間干嘛？”
“家族群有人發老照片，連帶著看到的。”
“所以你大半夜扒我前相好的空間，翻出一條陳年爛谷子的留言，現在來審我？”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黝黑的臉。
“蘇晚，你今年三十了。”
這句話比任何辯解都難聽。他沒說我小心眼，沒說我翻舊賬，只是提醒我的年齡，暗示我的行為配不上這個數字。
“那間佛堂是林秀娟最想要的東西。”
“也是我覺得該有的東西。這兩件事沖突嗎？”
“你明知道媽信什么。”
“所以我沒擺十字架。”他彈了彈煙灰，用鞋底碾了碾，“蘇晚，我已經在讓步了。你別得寸進尺。”
讓步。
在原本就不該出現的東西上換個樣式，叫讓步。
“這老宅，我的那份，我不要了。”
電視里正放家庭調解節目。主持人在講傳統孝道。
***低頭啃了一口黃瓜，嚼得嘎嘣響。
“就為一間屋？”
“因為那間屋是給林秀娟念想留的。”
“她以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清靜念佛，我覺得老宅南屋亮堂就規劃了。你至于上綱上線到分家？”
他站起來，身高投下的影子籠罩著我。
“你出了八萬翻修錢，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了。”
“蘇晚。”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莊稼漢特有的粗糲壓迫感，“你今天把‘不要了’這三個字收回去，我當沒聽見。再鬧下去，那就不是屋子的問題了。”
不是屋子的問題。
是我的問題。
從來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