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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吏

無名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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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無名小吏》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書予”的原創精品作,沈忘憂馮德昌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河漂子,單只鞋(上)------------------------------------------,沈忘憂肩背微弓,正謄錄一份斗毆調解文書。筆尖懸在“互有損傷,各不追究”八個字上方,頓了頓。墨洇開一小團暈痕。他皺眉,換紙重寫。。只有筆尖沙沙聲。“哐”一聲被撞開,帶進涼風和餿水味。坊東灑掃的老余頭臉煞白,嘴唇哆嗦:“沈書辦!河漂子!撈上來了!”,理了理發白的青色吏服袖口,起身。“何處?坊后通濟...

河漂子,單只鞋(上)------------------------------------------,沈忘憂肩背微弓,正謄錄一份斗毆調解文書。筆尖懸在“互有損傷,各不追究”八個字上方,頓了頓。墨洇開一小團暈痕。他皺眉,換紙重寫。。只有筆尖沙沙聲。“哐”一聲被撞開,帶進涼風和餿水味。坊東灑掃的老余頭臉煞白,嘴唇哆嗦:“沈書辦!河漂子!撈上來了!”,理了理發白的青色吏服袖口,起身。“何處?坊后通濟渠支汊,挨著廢磚窯!”老余頭喘著粗氣,“倒夜香的劉婆子看見的!她說……說看著眼熟,像前幾個月賃屋住過的啞巴貨郎!”。沈忘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鎮紙邊緣。他依稀記得有這么個人,挑擔賣針頭線腦,坊里人叫他“啞叔”。有段日子沒見了。“眼熟做不得準。”沈忘憂語氣淡了些,走到墻邊取下《崇化坊事錄》,提筆記錄:辰初三刻,坊后通濟渠支汊現浮尸,男,灰布短褐,左足失履。報者:余灑掃。,這種無名浮尸,報縣衙,等仵作驗,貼告示,無人認領便一卷草席埋了。流程清晰,章程嚴密。。“我即刻擬文呈報縣衙。”沈忘憂合上冊子,“余老伯,讓圍觀的人散了,莫要以訛傳訛。哎哎”應著,卻沒動,**手壓低聲音:“那尸首……左腳鞋沒了,光著,右腳是破草鞋。劉婆子說,啞叔最后那幾天,魂不守舍的。”。“知道了。”。。沈忘憂鋪開呈文紙,寫下“呈為報驗無名男尸事”。筆尖流暢,措辭嚴謹。寫著寫著,卻晃過“左腳鞋沒了”。?渠水并不急。
他搖頭,繼續寫。這些念頭,不該有。章程里沒寫要考慮單只鞋。
剛寫完“伏乞憲臺察核”,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柳七弦閃身進來,手里攥著半個胡餅,圓臉帶笑,吏服領口微敞。
“喲,忘憂兄,忙呢?”他湊到案邊瞅了眼呈文,“河漂子?晦氣。按老規矩辦唄。”
“嗯。”沈忘憂吹干墨跡。
“我剛聽了一耳朵,”柳七弦啃著胡餅含糊道,“他們說像啞叔?那個賣泥娃娃的啞巴?”
“或許。”
“要真是他,倒可惜了。”柳七弦咂咂嘴,“人看著老實,不像惹事的。”
沈忘憂沒接話,起身將呈文放進木匣。這是要送主事馮德昌過目用印的。
“馮主事來了么?”
“早來了,在后頭小院喝茶呢。”柳七弦壓低聲音,“臉色可不怎么好,早上撞見金曹的人,為商鋪‘常例錢’扯了幾句。咱們小心點。”
沈忘憂點頭,端木匣出了值房。
后院老槐樹下,馮德昌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五十來歲,面團臉,兩撇細*,深綠色官服穿得一絲不茍。
“主事。”沈忘憂三步外躬身。
馮德昌眼皮沒抬,捏著黑子沉吟,“啪”地落下。“嗯。何事?”
“坊后通濟渠支汊發現無名男尸,呈文在此,請您過目用印。”
馮德昌轉過臉,接過呈文掃了幾眼。“唔。按章程辦。”他摸出小銅印哈口氣,蓋了紅戳。動作干脆,沒多問一句。
沈忘憂猶豫了一下。“聽說……死者可能是個曾在坊內居住的啞巴貨郎?”
馮德昌蓋印的手頓了頓,抬眼。那眼神沒溫度,像打量器物。“啞巴貨郎?坊里南來北往的人多了,死了個把無名之輩,也值得特意提?”他語氣不耐,“既是無名尸,就按無名尸的規矩報。縣衙怎么查,是縣衙的事。我們坊署的職責是發現、上報、維持坊間秩序,不讓百姓恐慌。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馮德昌把呈文塞回他手里,“趕緊送縣衙。另外,管好嘴巴,別什么‘眼熟’、‘像誰’的亂傳。尤其是你,沈書辦,你文書功夫好,但也要記住,咱們這地方,最要緊的是一個‘穩’字。不該看的,少看;不該想的,少想;不該問的……”他頓了頓,“一句也別多問。”
沈忘憂握著微涼的呈文,指尖發僵。“是。”
“去吧。”馮德昌注意力放回棋盤。
走出后院,穿過月亮門,沈忘憂才輕輕吐氣。槐樹陰影落在身上,帶著寒意。馮德昌的話還在耳邊。不該看的,少看……可他偏偏看見了。剛才馮德昌放棋子時,右手袖口縮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鮮擦痕,紅痕邊緣沾著點暗綠色污漬,像苔蘚。
主事大人,今早真的只是喝茶下棋?
他捏眉心,把這念頭壓下去。
回到值房,柳七弦翹腳修指甲。“咋樣?挨訓了?”
“沒有。讓盡快送縣衙。”沈忘憂封好呈文,喚來廊下小廝,“跑一趟長安縣衙,送刑房。”
小廝一溜煙跑了。
柳七弦吹掉指甲碎屑,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說,忘憂兄,你就沒覺得……馮主事有點太淡定了?好歹是條人命。”
沈忘憂坐回座位,拿起未抄完的文書。“主事說得對,按章程辦便是。多想無益。”
“得,你總是這套說辭。”柳七弦撇嘴,坐回去擺弄九連環。
值房里只剩紙張窸窣和金屬輕響。沈忘憂看著文書,卻難集中精神。那只丟失的左鞋……馮袖口的污痕……老余頭那句“魂不守舍”。碎片似的打轉。
他強迫注意力拉回文書。鄰里**,兩家為滴水檐鬧到坊署,各打二十大板,勒令和解。文書里寫“永息爭端”。真的能永息?他抄過太多類似文書,知道墨跡未干,新沖突就已埋下。
近午時,小廝回來了,帶回個縣衙差役。
差役膀大腰圓,聲如洪鐘:“哪位是沈書辦?縣衙傳話,那浮尸仵作已勘驗。死者男,約四十,無明顯外傷,初步判斷失足落水溺亡。面容損壞,無法辨認。既然在你們地界發現的,坊署幫忙留意有無失蹤人口。有線索,及時報。”
失足落水溺亡。結論下得快。
沈忘憂起身:“有勞差爺。坊署會留意。”
差役點頭走了。
柳七弦從九連環里抬頭:“這就……完事了?失足落水?嘖嘖,啞叔倒霉催的。”
“或許吧。”沈忘憂坐下。縣衙有了結論,這事在坊署層面就算結了。貼告示,等認尸。如果真是啞叔,無親無故,最終義莊一埋了之。
按說,該輕松。麻煩事迅速定性,沒有波折,符合“安穩”期望。
可心里那點不安,像水底暗草,纏繞著往上冒。
下午,馮德昌叫沈忘憂協助整理商戶稅契存根。枯燥繁瑣,一摞摞發黃契書堆在庫房角落,散發霉味。馮德昌親自坐鎮指揮。
他似乎對浮尸事已拋開,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偶爾點評商鋪歷史。沈忘憂埋頭整理,動作利落。翻到去年秋天契書時,手指停了一下。
這批里夾雜幾份租賃副本。其中一份,承租人指模特別,旁備注“承租人喑啞,由坊正代簽并捺印”。
啞巴?去年秋天在崇化坊租房的啞巴?
他不動聲色瀏覽。租賃的是坊北靠近廢磚窯的臨渠矮屋,租期一年,租金低廉。出租人姓李,名字模糊。承租人只寫“啞夫”,指模深紅。
廢磚窯……臨渠矮屋……啞巴。
心臟猛跳。他抬眼看向馮德昌。馮主事背對他檢查賬冊,哼著不成調小曲。
沈忘憂輕輕抽出那份租賃文書,合進自己正登記的那冊契書中間。動作自然,像調整紙張順序。登記到那頁時,在備注欄邊緣不起眼處,點了兩個小墨點。一個近“廢磚窯”,一個近“渠”。
庫房光線昏暗,高窗透進斜陽照亮微塵。馮德昌拍手上灰。“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沈書辦,這些存根交給你陸續歸檔。不急,三五日弄完即可。”
“是,主事。”
走出庫房,夕陽刺眼。沈忘憂瞇眼,拿著那冊夾帶特殊文書的契書走向值房。路過坊署大門,看見坊丁正貼認尸告示。****:男,四十許,灰布短褐,左足無履。望知情者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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