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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家門，外面的寒風吹得我一個哆嗦。

小區里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透過那一扇扇玻璃，我似乎看到了他們闔家團圓的樣子。

但只是瞇了瞇眼，我便又忍不住想。

這些人的家里，是不是也都在指望著像我這樣的人在忙前忙后收拾？

又有多少人和我一樣不被看見呢？

我自嘲地扯扯嘴角，把塑料袋里的魚倒出來。

或許會有餓壞的流浪貓叼走吃掉，總好過變成一坨沒人要的垃圾。

我拎著行李包，它輕飄飄的。

也是直到剛才，我才發現，我在王家這三十四年，分量竟然如此的輕。

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就是我全部的家當。

可能去當個三十幾年保姆，我該有的也會比這多許多。

林秀梅啊林秀梅，你這輩子，怎么就過成了這樣？

我嘆了口氣，一路走到了離家最近的汽車站。

因為是除夕，車子并不多。

最早的一班車，也要明天八點。

靠在車站的椅子上，我抬手敲了敲酸脹的腰。

一直安靜的手機突然響個不停。

是兒子打來的電話。

按下接聽，響起的是鋪天蓋地的指責。

“媽，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倒個垃圾這么費勁呢？”

“爸還等著你給他泡腳呢！”

泡腳？

對，王建國總說睡前泡腳對身體好。

這三十幾年，幾乎天天晚上都要我給他打水泡腳。

水溫要剛好，涼一點，熱一點都不行。

他倒也不會說什么，只是抱怨兩句，在外掙錢多不容易，就把我困了一輩子。

可現在，我已經不想再過下去了。

我平靜地開口：“你就不能給**打一次洗腳水嗎？”

兒子沒想到我會這樣說，愣了片刻。

“那怎么一樣，這些小事你不都做慣了嗎？”

我幽幽嘆了口氣。

小事，是，我在這個家里做的事好像都不大。

無非是收拾收拾衛生，做做飯，給王建國倒點洗腳水，出門買買菜。

可就是這些瑣碎的小事，幾乎耗盡了我的每一天，耗盡了我的三十四年。

“浩宇，我不回去了，我要和**離婚。”

兒子聲音拔高了些。

“媽，你和爸這么多年感情，你也一大把年紀了，現在鬧什么離婚啊？”

話不投機，我也不想再聽他絮叨。

掛斷電話，我選擇拉黑了他的手機號。

我的世界短暫地清凈了片刻，又聽到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

一看時間，原來已經零點。

若是往年，我大概還在家里忙前忙后，下水餃給那一家人吃。

直到凌晨，才能歇下。

此刻，靠在車站的座椅上，哪怕萬家燈火，我只有一個人，我也久違地覺得輕松。

沒人知道離婚的念頭在我腦子里盤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