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一碗面------------------------------------------,用二十文錢換了一身舊衣裳。,男的出去干活了,就一個女人在家。女人三十來歲,圓臉,說話爽快。她從屋里翻出一套男人的舊衣裳,灰藍色的粗布短褐,膝蓋上打了補丁,袖口也磨毛了,但洗得還算干凈。“這是我男人的舊衣裳,他嫌小,一直沒穿。你要是不嫌棄,拿去。”,抖開看了看。料子是粗棉布,手工織的,經緯不勻,有的地方稀有的地方密。但在明朝,這就是普通人的穿著。“多少錢?你看著給。”。女人接過錢,笑了。“多了。十文就夠了。拿著吧。我還要借個地方換衣裳。”,指著一個小棚子。沈逸飛鉆進去,把工裝脫了,換上那身粗布短褐。工裝疊好,塞進一個借來的破布包里。手機、扳手、打火機、紅塔山、***照片、剩下的銅錢,全塞進去。。他試了試,還能打著火,火苗子黃中帶藍,在風里晃了晃。在明朝,這就是神器。一個能隨時生火的工具,比什么金元寶都管用。但他不會輕易拿出來。這種東西一旦被人知道,會惹來殺身之禍。,用衣裳裹好。,天已經快晌午了。。城墻不高,但厚,城磚是青灰色的,縫隙里長著草。城門是木頭的,包著鐵皮,上面釘著銅釘,一排排的。兩個兵丁站在門口,穿著破舊的號衣,懶洋洋地曬太陽,長矛靠在墻上,矛頭都生銹了。。
城里的街道比城外熱鬧得多。青石板路,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糧行、布莊、當鋪、藥鋪、茶樓、酒館。招牌幌子在風里晃,有的是木頭的,有的是布的,寫著“糧茶酒藥”之類的字。伙計站在門口吆喝,賣布的喊“上好的松江布”,賣雜貨的喊“針頭線腦胭脂水粉”,賣糖人的喊“孫悟空豬八戒”。
人很多,穿什么的都有。綢衫的、布衣的、光膀子的。有轎子從街上過,前面有人吆喝開路,“讓一讓讓一讓”,轎夫穿著藍布短褂,踩著小碎步,走得飛快。轎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凈的臉,往外面瞟了一眼,又放下了。
空氣里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鹵肉、馬糞、香粉、中藥、汗臭,攪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沈逸飛深吸一口氣。這就是大明。萬歷十五年。離甲申之變還有五十九年。離他穿越過來的那個世界,差了四百多年。
他沿著大街往南走。路過一間布莊,門口掛著“顧記布莊”的招牌,黑底金字,擦得锃亮。三間門面,比旁邊的鋪子都大。伙計穿著統(tǒng)一的藍布短褂,腰上系著白布帶,精神得很,一個個挺胸凸肚的。
里面有人在看布。一個穿綢衫的胖子在跟伙計討價還價,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一錢五一尺?太貴了!顧記的**么時候這么貴了?”
“客官,這是上等的松江布,紗支細,密度高,不比蘇州的差。您摸摸。”
沈逸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他繼續(xù)往前走,拐進一條小巷子。巷子窄,兩邊的人家伸出來的屋檐都快碰上了。地上濕漉漉的,有一股泔水的酸味。
巷子盡頭有一個面攤。一張長案板,兩口大鍋,幾副碗筷。老板是個瘦高個,圍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正在揉面,手上有勁,面團在案板上啪啪響。
“一碗陽春面。”
老板應了一聲,揪下一團面,在案板上摔了幾下,拉成長條,扔進鍋里。面條在滾水里翻了幾下就撈出來,澆上一勺醬油湯,撒一把蔥花,滴兩滴香油。
沈逸飛端過碗,坐在長凳上吃。面有點硬,堿水放多了,但熱乎。湯咸,蔥花香的。他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下去了半碗。
吃完面,他問老板:“掌柜的,附近有沒有租房的?”
老板想了想,用圍裙擦了擦手。
“你往東走,過兩條街,有個錢寡婦。她家有房子出租。錢寡婦那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房租不貴,就是愛管閑事。”
沈逸飛道了謝,付了面錢,往東走。
錢寡婦五十來歲,圓臉,臉上有麻子,說話嗓門大,笑起來滿臉褶子。她站在院子門口,叉著腰,上下打量沈逸飛。
“租房?一個人?”
“一個人。”
“一個月一百文,不包飯。先交半個月。”
沈逸飛數(shù)了五十文給她。錢寡婦接過錢,用牙齒咬了咬,然后揣進懷里。
“跟我來。”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中間一個天井。天井里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干了的石榴,裂開了口子。
錢寡婦帶他看了一間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上面鋪著稻草和一條薄褥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糊著發(fā)黃的紙,紙上有水漬,像一張地圖。
“湊合住吧。對面住的是趙鐵柱,打鐵的。他要是吵著你,你跟他說,別來找我。我可管不了他那大嗓門。”
沈逸飛把布包放在桌上,布包在桌上砸出一聲悶響,里面有扳手。
“錢嬸,這附近有沒有布莊招工?”
錢寡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你會什么?”
“會算賬。會看布。”
“看布?你看過多少布?”
沈逸飛在紡織廠干了八年。從棉花到紗線到坯布到成品,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材質和支數(shù)。棉花是**的還是印度的,紗線是多少支的,坯布是平紋還是斜紋,染色是活性染料還是分散染料,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他不能說。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說自己懂布,人家不信。
“家里以前做過小買賣。耳濡目染,會一點。”
錢寡婦想了想,用指甲剔了剔牙。
“東街的林娘子布莊,前兩天還說要找人。你去問問。林娘子那人不錯,就是命苦,男人死了,一個人撐著個鋪子。”
沈逸飛道了謝,出門往東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