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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族末世篇

神族末世篇 青陽門的卡麥爾 2026-04-20 10:00:27 都市小說
情感交織------------------------------------------,老陳食肆的招牌在風中搖晃。灶臺前,陳厭盯著翻滾的濃湯,眉頭緊鎖三年前那場高燒后,他的舌頭嘗不出食物里的情緒了。隔壁王嬸來吃面,陳厭偷偷往碗里抖了點白色粉末。,一點點洇透了炊煙巷的天空。陳舊的招牌在晚風里吱呀作響,老陳食肆四個字褪色得快要認不出來。灶臺前,陳厭盯著鍋里翻滾的濃湯,眉頭擰成疙瘩。,湊到鼻尖聞了聞只有滾燙的水汽,沒有味道。或者說,沒有別人能嘗到的那些味道。三年前那場高燒之后,他的舌頭就廢了。不是嘗不出咸淡酸甜,是嘗不到情緒。在這片**上,食物會沾染烹飪者的心緒。,悲傷燉的湯泛著苦澀。人人都靠這個判斷廚師的誠意,也靠這個維系關系。一個嘗不出情緒的廚師?跟**畫師沒兩樣。老板,來碗陽春面!門口探進個腦袋,是隔壁裁縫鋪的王嬸。,手上動作麻利。面條下鍋,撈起,澆湯,撒蔥花。整**作行云流水除了最后那步。他盯著面碗,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柜臺底下摸出個小瓷瓶。瓶身冰涼。他抖了點白色粉末進去。來咯。陳厭把面端上桌。,眼睛瞇起來:哎喲,今兒這面舒坦!心里頭那點煩悶都散了。她掏出三個銅板放在桌上,老陳啊,你這手藝真是話沒說完,巷口突然傳來騷動。馬蹄聲雜亂,夾雜著呵斥。,陳厭也跟著望出去。七八匹高頭大馬堵在窄巷里,騎手清一色黑底金紋制服城主府的親衛隊。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個穿月白長裙的姑娘。,在暮光里泛著柔潤的光澤,可裙擺沾了泥,發髻也有些散亂。蘇小姐,請回府。為首的侍衛長聲音硬邦邦的。那姑娘抬起頭。,眉眼精致得像畫里走出來的,可眼神空蕩蕩的,沒什么焦距。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餓了。府里有的是珍饈美味我要吃這個。她指向陳厭的食肆招牌。,但還是揮揮手。兩個侍衛上前,幾乎是架著那姑娘進了店。王嬸嚇得端著面碗溜回自己鋪子,臨走還沖陳厭使眼色別惹事。店里一下子擠滿了人。陳厭擦擦手:幾位客官吃點什么?隨便。,砸在柜臺上哐當響,快點做,吃完我們還得帶小姐回去。陳厭看了眼縮在角落長凳上的姑娘。她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目光落在油膩的地板上,一動不動。怪得很。,怎么會跑到這種破巷子里來?他轉身進后廚。切菜,燒水,腦子里卻轉著別的念頭那姑娘不對勁。不是驕橫,不是害怕,是空洞。像只掏空了棉絮的布偶。面很快煮好。陳厭照例要摸瓷瓶,手在半空頓了頓。,城主府的人,說不定能嘗出來。他老老實實把面端出去。侍衛長把碗推到姑娘面前:小姐,請用。她拿起筷子,動作僵硬。挑起幾根面條送進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抬起頭,眼神更茫然了:這是什么?陽春面啊。。哦。她又吃了一口,停下,誰做的?陳厭往前站了半步:我。姑娘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侍衛長都開始咳嗽提醒,她才輕聲說:我忘了。忘了什么?味道?還是剛才問過的問題?,姑娘突然站起來,徑直往后廚走。侍衛們想攔,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終于有了點活氣,冷冰冰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貴氣。她掀開后廚的布簾,站在灶臺前發呆。
陳厭跟進去,看見她伸手摸了摸鐵鍋邊緣,又碰了碰砧板上的菜刀。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什么。你陳厭剛開口。我做一道菜。她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幫我打下手。小姐,這不合規矩侍衛長擠進來。出去。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那彪形大漢閉了嘴。他狠狠瞪了陳厭一眼,退到布簾外,但沒走遠。陳厭攤手:廚房簡陋,怕是沒有小姐需要的食材。有面粉嗎?她問,雞蛋?糖?有是有夠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長期戴鐐銬留下的印子。陳厭眼皮跳了跳,沒吭聲。姑娘已經自顧自忙活起來:舀面粉,打雞蛋,加糖,揉面。動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可神情專注得可怕。
面團在她手里漸漸成型。她開始搟面皮,薄薄的一張,對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后一點天光,能看見手指的輪廓。你叫什么?她突然問。陳厭。討厭的厭。名字不好。她低頭繼續搟第二張面皮,我叫蘇忘。忘記的忘。
陳厭心里咯噔一下。蘇忘城主蘇明海的獨女。三年前突然閉門不出,傳聞是得了怪病。原來是這樣?可忘是什么意思?面皮一張張疊起來。蘇忘開始切,刀工歪歪扭扭,切出來的面條粗細不均。
她也不在意,燒水,下面,撈起過涼水。然后從懷里掏出個小紙包,抖了點淡**的粉末進面里。這是什么?陳厭忍不住問。藥。她說,我每天都要吃的藥。不然她頓了頓,會忘得更快。面拌好了。
很普通的一碗涼面,甚至賣相不佳。蘇忘把碗推到陳厭面前:你吃。我?你舌頭嘗不出情緒,對吧?她抬眼看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試探。陳厭后背發涼。這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
連王嬸都只當他手藝退步了。你怎么知道?我嘗了你做的面。蘇忘指了指外面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陽春面,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情緒,也沒有記憶。記憶?陳厭還沒消化這個詞,蘇忘已經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
吃了你就明白了。布簾外傳來侍衛長的咳嗽聲,越來越急。陳厭看著眼前這碗面,面條裹著淡**的醬汁,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甜香,混著某種草藥的味道。他想起那瓶藏在柜臺下的白色粉末他自己用來偽裝情緒的藥粉。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需要作弊。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里。第一口,甜。第二口,苦。第三口畫面炸開了。不是味道,是影像。
破碎的、凌亂的片段:一個穿華服的小女孩在花園里奔跑;一本攤開的舊食譜,頁角卷曲;黑暗的房間里,燭火搖曳;還有一雙眼睛。巨大的、非人的眼睛,在深淵里睜開。陳厭猛地嗆住,扶著灶臺劇烈咳嗽。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里閃,攪得他頭暈目眩。看見了吧。蘇忘的聲音飄過來,輕得像嘆息,我吃任何東西,都會立刻忘記它的味道。但如果是別人吃了我做的東西會嘗到我的記憶碎片。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或者,被我遺忘的記憶。陳厭喘著氣抬頭,看見她手腕上那道紅痕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刺眼。布簾突然被掀開,侍衛長闖進來,臉色鐵青:小姐,該回去了!蘇忘沒反抗。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面粉,走到陳厭身邊時停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明天晚上,城南亂葬崗。帶**的刀。為什么?
因為那道菜,她回頭看他,暮色完全沉下去了,她的臉隱在陰影里,需要兩個人才能做完。而你,是唯一嘗了忘憂面還沒瘋掉的人。侍衛簇擁著她離開。馬蹄聲遠去,巷子重歸寂靜。陳厭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雙筷子。
灶臺上,那碗沒吃完的面漸漸涼透。油燈的光暈在墻壁上晃動,映出扭曲的影子。他走到柜臺邊,拉開抽屜,取出那本壓在最底下的舊食譜父親留下的,扉頁寫著陳家秘傳,可后面大半都是空白。他翻到最后一頁。
那里用褪色的墨跡畫著一道復雜的菜式圖樣,旁邊只有一行小字:以忘為引,以憶為材,可烹神殞之宴。而菜名那里,被人用朱砂筆打了個大大的叉。叉痕鮮紅刺眼,像血。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咚,咚,咚。三更了。
陳厭合上食譜,指尖冰涼。他想起蘇忘說的那個地方城南亂葬崗。那里埋著的,可不只是死人。還有三十年前,那場差點毀了整座城的饕餮之災里,被永遠封印的東西。油燈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風。店里門窗都關著。
陳厭慢慢轉過頭,看向后廚那口老灶。灶膛里早就沒了火,可此刻,卻傳出細微的、像是咀嚼的聲音。嘎吱,嘎吱。像是有什么在啃食柴灰。第二天一整天,陳厭都心神不寧。
王嬸來吃午飯時,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昨兒那姑娘,真是城主家的小姐?嗯。嘖嘖,造孽喲。王嬸壓低聲音,聽說三年前就瘋了,見人就忘,連自己爹都不認得。城主請了多少名醫都沒用,只能關在府里養著。
怎么突然跑出來了?陳厭擦著桌子,食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不知道。你可小心點。王嬸左右看看,跟那種人扯上關系,沒好果子吃。城主府的水深著呢。陳厭沒接話。
他想起蘇忘手腕上的紅痕,想起她空洞的眼神,還有那句會忘得更快。那不是瘋,是病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病。傍晚時分,食客漸少。陳厭早早打了烊,回到后廚。他從刀架上取下那把父親留下的廚刀。
刀身烏黑,刃口雪亮,握柄處纏著磨損的皮革。這不是普通的菜刀,父親教他時說過,這是陳家祖傳的斷念刀,專切執念之物。他當時不懂,現在想來,父親話里有話。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陳厭換了身深色衣服,將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后,悄悄從后門溜了出去。城南亂葬崗在城墻外三里地,是一片荒蕪的土坡。
據說三十年前饕餮之災時,這里埋了上百具辨認不出身份的**,后來就成了拋尸埋骨的地方。尋常人夜**本不敢靠近。陳厭沿著小路走了一個時辰,遠遠看見那片墳塋起伏的陰影。月光慘白,照得墓碑歪斜,荒草萋萋。
夜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他在入口處停下,四下張望。你來了。聲音從身后傳來。陳厭猛地轉身,看見蘇忘從一棵枯樹后走出來。
她還是穿著那身月白長裙,只是外面罩了件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張臉。你怎么陳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是城主千金,自然有辦法溜出來。蘇忘沒解釋,徑直往亂葬崗深處走。陳厭只好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踩過枯草和碎骨,越走越深。空氣里彌漫著腐土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到了。蘇忘在一座孤墳前停下。這座墳比周圍的都要大,墓碑已經斷裂,只剩半截插在土里。碑文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認出饕封兩個字。
三十年前,饕餮之災的封印地之一。蘇忘蹲下身,用手拂去碑上的塵土,我查過古籍,當年城主府聯合七大名廚,以七情鎖魂宴將饕餮**封印在城中七個方位。這里是哀位。陳厭心頭一震:你怎么知道這些?因為我吃過。
蘇忘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三年前,我爹讓我吃了一碗湯。他說那是治病的藥,但我吃完就病了忘食癥。從那以后,我開始夢見這個地方,夢見這下面埋著的東西。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樣奇怪的食材:一塊暗紅色的肉干,幾根干枯的草莖,還有一小瓶渾濁的液體。這是我從府里偷出來的。蘇忘說,饕餮的殘骸雖然只是指甲大小的一點,但足夠做那道菜了。
陳厭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做一道能讓我記住味道的菜。蘇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忘憂面的反方向不是讓別人嘗到我的記憶,而是讓我嘗到別人的記憶。我需要一個媒介,一個能承載記憶而不被吞噬的容器。
她看向陳厭:你的舌頭嘗不出情緒,但能嘗到實體味道。你是最合適的鍋。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來烹飪,我來品嘗。用你的手,我的記憶,加上饕餮的殘骸,做一道憶往昔。
蘇忘一字一句地說,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回被遺忘的東西包括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陳厭的手指摸向藏藥粉的口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但這次,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深吸一口氣:如果失敗了呢?失敗?
蘇忘笑了,那笑容空洞而凄涼,最壞也就是我徹底瘋掉,或者下面這東西跑出來,把半個城吞了。反正我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她開始布置。從斗篷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銅爐,點燃炭火,架上小鍋。
動作熟練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陳厭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問:你手腕上的傷,是怎么回事?蘇忘的動作頓了一下。鐐銬。她輕聲說,我發病嚴重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去廚房找吃的,吃完就忘,然后再去找。
有一次差點把整個廚房燒了。我爹就讓秦醫師給我做了副特制的鐐銬,平時鎖在房里。秦醫師?城主府的客卿,我的主治大夫。蘇忘的語氣里有一絲嘲諷,一個永遠冷靜得像塊冰的女人。
她每天給我喂藥,記錄我的癥狀,但從來不告訴我到底得了什么病。鍋里的水開了。蘇忘將那塊暗紅色的肉干放進去,肉干遇水即化,融成一鍋猩紅的湯汁。腥氣頓時濃烈起來,混雜著鐵銹和**的味道。該你了。
蘇忘遞過一把小刀,切草莖,要均勻的薄片。陳厭接過刀,手指觸到刀柄時,忽然一陣心悸。這把刀和他家里那把斷念刀的材質一模一樣。他壓下疑惑,專注地處理食材。
草莖堅硬如鐵,他用盡全力才切成薄片,一片片落入湯中。湯汁開始變色,從猩紅轉為暗金,咕嘟咕嘟冒著泡。
蘇忘倒入那瓶渾濁的液體,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彌漫開來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又像是陳年舊書的霉味,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令人不安的芬芳。最后一步。蘇忘看向陳厭,你需要滴三滴血進去。什么?
這道菜需要烹飪者的念作為引子。你的血里,有你嘗遍百味卻不得其情的執念。蘇忘遞過一根銀針,放心,不會要你的命。陳厭盯著那鍋詭異的湯,腦海里閃過父親臨終前的畫面。老人握著他的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時他以為父親是想交代后事,現在想來,或許是想告訴他什么秘密。他接過銀針,刺破指尖。三滴血珠落下,融入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