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望------------------------------------------，南渡跟著黎知搬到了上海的翠湖天地公寓。。吳戰把車停在門口，黎知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看著南渡。“大大方方的，不要怕，以后都是熟人。”，手心沁出一層薄薄的汗。。推門進去的時候，暖氣和人聲一起涌出來。圓桌已經坐了大半，桌上擺著幾碟冷盤，桂花糖藕，熏魚，四喜烤麩。：“新招的生活助理。南渡。”，四十多歲，短發，耳垂上兩顆很小的珍珠，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左邊歪一點。“于聲。”她伸出手。，工作助理周唯，以及商務宣發等等其他工作人員。，南渡擺了擺手，黎知也沒有勉強。，桂花糖藕的糯米塞得很實，筷子夾起來的時候藕絲拉得很長。，話很多。“上個月品牌方出現直播事故。赫蓮娜那邊安排了一個主持人，對流程的時候好好的，一開播就緊張了。拿著面霜罐子手抖，蓋子掉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頭撞到桌子，桌子上的產品展示架晃了晃，吱吱伸手扶住了。彈幕里都在刷“姐姐好穩”。主持人臉漲得通紅，吱吱對著鏡頭說，大家看，這就是赫蓮娜面霜的質地，太絲滑了，連瓶蓋都掛不住。彈幕笑成一片，主持人也笑了。那個主持人后來給我發了很長一條微信道歉。”黎知笑了一下，隨手給南渡添了杯茶。“我回她說，下次我去你們直播間，還找你，你旺我。”：“那場直播的銷量是有史以來最高的。赫蓮娜的PR后來寄了一整箱面霜過來，現在工作室每個人家里都擺著一罐。”，她沒勸別人喝，自己一杯一杯的倒。酒喝多了，話也就變多了。說起了年初錄綜藝，一個男主持人在**問她保養秘訣是什么，她說少結婚。全場笑了。那個主持人后來在采訪里又提了一次，說黎知是他見過最會接梗的女藝人。黎知說那不是接梗，是真話。
“他問我的時候剛離完第二次婚。”黎知把酒杯轉了轉，“婚戒印子還在手指上呢。”
周唯笑的時候馬尾從肩頭滑下去。“那個男主持人后來在另一檔節目里被問誰最難采訪，他說是黎知。因為她的回答永遠不在他的預判里。問最想合作誰，她說已經去世的人。”
黎知又倒了一杯酒，“當時確實在想一個已經去世的導演。拍過一部電影，講一個女人在渡口等了二十年。膠片拍的，現在找不到拷貝了。”
于聲把酒瓶拿走了。黎知沒有爭。她靠在椅背上，臉頰有一點紅。
南渡安靜的聽著，覺得她們口中的黎知，跟自己心里的完全不一樣。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南渡扶著黎知出門。黎知的身體靠在她肩膀上，不重，但很熱。酒精把她整個人煮熱了，熱氣從毛衣領口蒸上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黎知的嘴唇蹭到了南渡的耳朵。
“口罩。口罩給我。”
氣息撲在耳廓上，濕熱的。南渡的耳朵立刻紅了，像火燎過紙邊，一下子就從耳垂燒到了耳尖。
她從包里拿出一只口罩，撕開包裝，遞給黎知。
黎知從她身上起來，把口罩戴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不要扶我。我自己走。”她把口罩的鼻夾捏緊。“萬一被拍到，媒體不知道該怎么寫我呢。”
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六厘米的細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步子虛浮。
南渡跟在后面。戰戰兢兢的，兩只手在身側微微張開，一個隨時準備接住什么東西的姿勢。
停車場到了。黎知拉開車門，坐進去。她整個人松下來，脊背陷進座椅里，脖子上的筋從口罩下面露出來。
南渡從另一側上車。她坐在黎知旁邊，隔著一條扶手箱。車里很安靜，只有暖氣出風口的嗡嗡聲。外灘的燈光從車窗外面滑過去，紅的，綠的，金的，一波一波地落在黎知身上。
到了公寓。黎知按了六個數字，門開了。她一邊走一邊**服。
南渡走在后面，一件一件地撿。衣服的重量越來越輕，布料越來越少。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小塊黑色的東西。
蕾絲。很薄。兩根細細的帶子，中間是一小片半透明的網紗。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南渡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把那塊布料捏在手里，臉上泛紅。
黎知已經走進浴室了。水聲傳出來，嘩嘩地砸在瓷磚上。熱氣從門縫里往外溢。玻璃門是磨砂的，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里面移動。
“南渡。幫我找一套睡衣。”
南渡走到衣帽間。三面墻的柜子。各式各樣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她取了一件煙灰色的真絲睡袍，袖口滾著同色的邊。
然后她拉開內衣抽屜。一格一格分好的，按顏色排列，肉色，黑色，白色，紅色......南渡沒有細看。她隨便抽了一條。她把**疊進睡袍里面，兩層布料裹著，看不見了。
她拿著睡衣走到浴室門口，把睡衣放在門口的矮凳上，退回客廳。
黎知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臉上敷著面膜。煙灰色的真絲睡袍系得松松的，腰帶隨便打了個結，領口敞著。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雙腿交疊，翹在茶幾上。睡袍的下擺滑開，露出一截細長的小腿。
她拿起劇本。封面上印著劇名，《她的城》。翻了兩頁，面膜下面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后她把劇本往茶幾上一扔，拿起手機。
“聲姐。”電話接通。她靠在沙發背上，面膜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我都一把年紀了，還讓我演談戀愛的劇。”
于聲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你但凡多翻幾頁呢？不是單純的愛情戲，是關于女主角的親情友情還有愛情的。”
黎知聽著，把劇本重新拿起來。這次她從中間翻開，又往后翻了幾頁。面膜上的兩個眼洞里，她的眼珠從左移到右，又從右移到左。眉頭松開了一點。
“搭檔是誰？”
于聲說了幾個名字。
“男一霍思。女二白緣。男二還在敲定。”
黎知嗯了一聲。手指在劇本邊緣**，把紙頁搓出一道很細的卷邊。
于聲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要接的話，年后開機。現在影視寒冬，開一部劇不容易。”
黎知還是嗯了一聲，興致不高。
于聲：“電影資源我也會盡力幫你多接觸，爭取好資源的。”
面膜敷到了時間，她伸手揭下來，扔進茶幾旁邊的垃圾桶里。臉露出來了。剛敷完面膜的皮膚喝飽了水，透著一層很薄的光。
“謝謝聲姐啦。”
于聲知道黎知在想什么，她在電視劇領域早已拿遍各大獎項。電影方面還差個金琺獎，便可拿下三金大滿貫。無論如何她都是想深耕在電影圈，再沖一把。
十二月三十一號黎知受邀參加跨年晚會。
黎知在她的專屬化妝室里化妝，南渡和周唯在外面走廊里等著。
南渡穿一件黑色衛衣，**蓋在頭上。她靠著墻，兩只手縮在衛衣口袋里，低著頭，看不到臉，只能看到一個尖削的下巴。整個人是一種防御的姿態。
周唯站在她旁邊。
“今天會來很多明星。”周唯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天然的、不需要理由的熱絡。“你有喜歡的明星嗎？”
南渡說：“沒有。”
周唯一把抓住南渡的胳膊。手指隔著衛衣的布料攥著，力氣很大。
“陸憲！男神！我的男神！”
南渡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個叫陸憲的男人已經走過去了，只留下一個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
周唯的手還攥著她的胳膊。陸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周唯的手指才慢慢松開。她靠在墻上，和南渡并排，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走廊的冷白色燈光里凝成一小團白霧。電視臺的暖氣開得不足。
“今年的新年禮盒還沒發呢。你期不期待？”
南渡嗯了一聲。
“吱吱肯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她老大方了。去年她給工作室每人送了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的香水，戴森的吹風機。我當時那個手機屏幕剛好碎了，還沒來得及修，新的就來了。”周唯說著笑了一下，那種被慷慨喂養的快樂只要想起來就讓人高興。
周唯又找了一個話題。
“你是哪里人？”
南渡頓了一下。新***上的地址從腦子里浮上來。淮安。那個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現在在法律上屬于她的戶籍地。
“淮安。”
周唯說：“我是西北人。”
南渡看了她一眼。
“看得出來。”
“怎么看出來的？”
“你話很多。”
周唯被噎住了，但臉上還是那副熱情大方的樣子，
“你喜歡吃牛肉干嗎？我們那里的牛肉干老好吃了。我爸媽下次給我寄了，我分你點。”
化妝室的門開了。黎知走出來。
南渡的目光立刻移過去。
黎知穿著紅色長裙。裙擺垂到腳踝，領口開得很克制，剛剛好露出鎖骨，鎖骨上掃過一層很細的高光粉。頭發盤在腦后，用一根黑色的發簪別住，簪頭是一顆很小的珍珠。耳垂上戴著同系列的珍珠耳釘，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周唯圍著黎知轉了個圈。
“哇！好漂亮！”
今天黎知的眼妝格外精致，眼線順著上揚的眼尾拉得很長。
“南渡，你覺得呢？”
南渡看著她說：“好看。”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霍思從化妝室的方向走過來。他穿一件黑色西裝，領結打得很正，頭發用發膠往后梳，露出額頭。他走到黎知面前，停住。距離不近不遠，剛好是握手的距離。
“黎知姐。”他伸出手。“你好。”
周唯小聲對南渡說：“他踩雷了。”
黎知不喜歡別人稱呼她為姐。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大家一般直接稱呼她的名字，或者一些外號知知、吱吱.....
黎知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常，禮貌的回握。
“你好。”
霍思說：“下部劇合作愉快。”
黎知笑了一下。好看，但沒有溫度。
“好呀。”
尾音往上揚著，聽起來像期待。
周唯的嘴角動了一下：演技真好。
工作人員手里拿著對講機，協調著現場。“老師們，該上場了。”
黎知點了點頭。她轉身往舞臺方向走。紅色長裙的裙擺在她腳踝邊輕輕擺動。霍思往后退了半步，給她讓路，耳廓有一點紅。
黎知的節目是壓軸，唱歌。熱度峰值在此刻達到了最高。
歌不長，三分多鐘。最后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臺下靜了一瞬，然后聲浪涌上來，熒光棒搖成一片海。
接近尾聲，所有藝人上臺倒計時。
黎知被安排在中間偏左的位置，因為中間是主持人。
倒計時開始。
大屏幕上的數字跳動，鏡頭在藝人臉上切來切去。切到黎知的時候停住了。她的臉占滿了整個大屏幕，明艷動人。
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帶著漫不經心的媚意。
“新年快樂。”
她看的是鏡頭，南渡有一種奢望是她看得是自己。
退場。藝人們從舞臺兩側魚貫而出，人聲雜沓。南渡迎上去，手里的大衣展開。黎知從人群里走過來，紅色長裙在側臺暗處的燈光里變回朱紅色。南渡把大衣披在她肩上。順手把領口攏了攏，沒有碰到黎知的脖子。
霍思從人群里擠過來。
“黎知姐。”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著，微信二維碼已經調出來了。“加個微信吧。”
黎知把胸口上沾到的彩帶拿掉，放在手心里吹走。
“進組后再聯系。”
黎知從他面前走過去。黑色大衣的下擺掃過他的褲腿。
南渡跟在后面，經過霍思身邊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車門開著，車里的暖氣往外涌。黎知彎腰坐進去，大衣從肩膀滑下來，堆在座椅上。南渡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她旁邊。
周唯坐在駕駛位。車門關上，車窗外面跨年晚會場館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她把手機舉到后座。
“吱吱，你今天晚上登了五個熱搜。”
黎知接過手機。屏幕上微博熱搜榜從上往下排。她沒有點進去，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整頁劃過去，然后把手機還給了周唯。
南渡打開微博熱搜榜。黎知的名字掛在上面。她一個一個點進去看。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