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思緒從那條走廊里慢慢收了回來，重新落回到這天剛亮的清晨。，腿還有些發軟。她不想再睡了——閉上眼就是那條長廊和“空的”她……，打開花灑，熱水打濕她有些干枯偏黃的頭發，一點一點把殘留的夢境沖走。，皮膚上帶著潮濕的熱氣，人看著總算活過來了一些。，電子鐘數字的幽光已被天邊泛起的魚肚白一點點稀釋、吞沒，最后消失在朦朧的晨光里。窗外，臨海市的天空正在蘇醒，灰藍色的云層邊緣透出一線淡淡的金色。——碗筷輕碰，水龍頭開合，母親正在做早飯。油煙機的嗡嗡聲混著煎蛋的香氣，從門縫里擠進來，笨拙地溫暖著這個清晨。，開始收拾東西。她是住校生。，但她還是選擇了四中——想再遠一些，再陌生一些。為此，父親沒少說教她，話里話外都是指責。她沒解釋，沒反駁，有些事情解釋不清，也不必解釋。，內側放著奶奶給的平安符。一本書不小心滑落，一張紙條從夾頁里飄了出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如果我不記得了，記住：林安是真實的。林安是真實的。林安是——”，把紙塞了回去。。——記住那個燈閃的走廊，記住那個聲音，記住自己是怎么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的。，蘇父蘇母正坐在桌邊吃飯，又沒等她。“念念，快過來，下次別起那么晚了。”她朝蘇念桉招了招手。
“嗯。”蘇念桉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腳步沒怎么動。
“念念，**跟你說話呢，你這是什么態度？”蘇父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筷子往碗沿上一磕，“又在怪我們沒等你？”
“好了好了，”蘇母連忙打圓場，“念念，我和**今天有事，吃完早飯你自己去學校吧。”
蘇念桉沒再回應，轉身往門口走。
“又不吃飯？”蘇母的嘆息輕輕落在空氣里，“這孩子……現在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哼，還在跟我們置氣呢。”蘇父冷笑一聲，“那件事我們都不怪她了，她還想怎么樣？”蘇父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我看就是從小沒在我們身邊，缺了管教！你一個當**，也不知道好好教她！”
“她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蘇母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幾分，“工作室里一堆事，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精力顧這些？”
“早就跟你說了，把你手里的股份轉給我，你專心在家照顧念念。”
“憑什么——”
身后的爭執聲漸漸淡去，像被風卷向了遠方。云層輕移，太陽探出頭來，暖融融的光線落在蘇念桉的臉上。
她輕輕想：今天，應該會是很好的一天吧。
這是一座臨海的城市。或許是因為風景太過溫柔，連陽光都愿意在此多作停留；即便是陰雨天，也成了獨屬于這里的、清潤又動人的景致。
林安突然在腦海里開口："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為什么？"
"……夢到你不見了。"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了幾秒，然后林安說："我不會不見的。燈壞了我也不會走。數到一千，一萬，數到永遠，我都在。"
像是承諾，又像是安慰。
蘇念桉不做回應，她只是說："今天是新學校。"
"我知道，我幫你看著。"
……
這段路，她走過三遍，前天踩點，昨天報道，今天正式開學。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蘇念桉靠窗坐著，她又在數路燈：1，2，3……像是按下快捷鍵的舊電影膠片，整齊劃一的向后退去。
數到35盞，林安還是沒忍住“今天沒有壞燈”
“習慣了……”蘇念桉，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
林安不說話了。
她能看見蘇念桉看見的一切——窗外飛快掠過的梧桐樹，葉片在晨光里泛著淺淺金邊；早起買菜的老人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地走過斑馬線；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笑聲從車窗外擠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
但林安也能看見別的。
比如站臺上等車的老**，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舊工裝的老人，透明的，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車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憑證。
比如公交車司機，他偶爾瞥一眼后視鏡，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那里坐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也是透明的。正在數自己的手指，一根，兩根，三根……動作機械緩慢，像一臺生了銹的舊機器。
林安沒有告訴蘇念桉。
現在不要，今天不要。
她只是說："數到100，我們就到了。"
100盞路燈的時候，臨海市**中學的大門出現在眼前，紅磚墻上爬著半枯的藤蔓，梧桐樹站成兩排，鐵門上拉著**——“歡迎23屆新生”，鮮艷得有些扎眼，似是一種刻意又笨拙的熱情。
人很多，聲音很雜，像一鍋沸騰的水，滾燙地翻涌著，難以靠近，難以進入。
蘇念桉站在人群邊緣，像被潮水推開的一塊石頭。書包帶子在肩上勒出淺淺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卻覺得吸進去的全是別人的聲音、別人的熱鬧。
在腦海里，她再一次確認一遍“你在嗎？”
“我在，怎么了？”
“……確認一下。”
林安笑了一下，那種清亮的、上揚的聲音："你都確認一百遍了，我又不是晨霧，太陽一出來就散——走吧，左邊，宿舍樓302。”
宿舍樓很舊，水泥樓梯磨成了灰白色，鐵扶手被歲月蝕得冰涼，墻皮一片片剝落，似褪去舊衣。她拖著行李箱，一級一級數臺階——1，2，3……13級，轉角，再13級。
302，門開著。
里面已經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