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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穿越洪武:格物大明

穿越洪武:格物大明 作者甘多語 2026-04-19 20:04:13 古代言情
我需要三天------------------------------------------。,她一直在昏睡。額頭上的溫度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往下落。林遠守在榻邊,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傷口的藥紗?;前返目辔稄浡谡麄€寢殿里,混合著殘留的膿血腥氣,熏得兩個宮女吐了三回。。,是走不了。手術做完之后他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像灌了鉛,每站起來一次膝蓋都在發抖。這不是體力的問題,是精神。在朱**的門外用一把兩寸長的刀切開他結發妻子的腹腔——這種事做完之后,還能站著的已經不是人了。,恰好就是不能只是人。,馬皇后睜開了一次眼。她的眼神還是渙散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林遠湊近了才聽清?!八薄?,用銀勺一點一點喂進她嘴里。水流過干裂的嘴唇時,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后松開了。這是術后疼痛的正常反應,說明她的神經系統還在正常工作,沒有出現敗血癥休克的征兆。:術后第一日,意識恢復,飲水無障礙。預后良好。。在腦海里寫病歷。一個物理學家的職業習慣,穿越了六百多年,面對著一個本應死于洪武十五年的皇后,他居然還在按住院病歷的格式做記錄。,繼續喂水。,朱**來了。,沒有儀仗。他一個人走進寢殿的時候,連守門的太監都嚇了一跳。他擺了擺手,所有人噤聲。。,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雖然還是瘦得脫相,但那雙眼睛里有了活氣。她看見朱**,沒有行禮,沒有請安,只是說了一句話。
“你來晚了?!?br>朱**的腳步頓了一下。
整個寢殿里的空氣都凝固了。沒有人敢對朱**說“你來晚了”。敢說的人都死了。
但馬皇后說了。而且她沒有死。
朱**走到榻邊,坐下來。不是龍椅上的那種坐——脊背挺直,隨時準備發落人——是普通老人的那種坐,脊背微微佝僂,手擱在膝蓋上,像任何一個來探病的丈夫。
“朕在外面?!彼f。
“知道?!瘪R皇后說,“聞見你了。你身上那件袍子,三天沒換了吧。”
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確實是三天前那件。這三天他睡在奉天殿的偏殿里,衣不解帶,但就是不進來看她。
馬皇后嘆了口氣。那個嘆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重八,”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重八,“你怕什么?!?br>朱**沒有說話。
林遠跪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他不想聽見這些。聽見朱**被人叫小名,聽見朱**被人問“你怕什么”——這些都不是一個皇孫應該聽見的東西。但馬皇后沒有讓他退下,他也不敢動。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后朱**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林遠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怕你走?!?br>馬皇后伸過手,枯瘦的手掌握住了朱**擱在膝蓋上的那只手。那只殺過幾十萬人的手,被一個快死的女人握著,一動不動。
“不走?!彼f,“那個孩子費了那么大勁,走了對不起他?!?br>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林遠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起來?!敝?*說。
林遠站起來。他的膝蓋已經跪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墻才站穩。
朱**看著他。那個眼神和之前在奉天殿里不一樣了。不再是審視和試探,里面有了一種林遠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感激,朱**這樣的人不會感激任何人。是一種類似于“重新打量”的東西,像是他第一次看清這個孫兒長什么樣。
“你用的那個藥?!敝?*說,“磺胺?!?br>林遠心里一緊。他只說過一次這個詞,在手術前解釋消毒步驟的時候,隨口帶過一句。朱**記住了。這個人記住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從哪來的?”
來了。那個在殿外密令錦衣衛“查他”的人,現在當面問了。這不是信任,是給機會。給你一個自己說的機會。
林遠深吸一口氣。
“臣孫自己制的?!?br>“用什么制的?”
“磺胺染料。工部織染所有一種紅色染料,臣孫發現它溶于水后析出的晶體,能抑制傷口化膿?!?br>這是簡化過的答案。真正的化學式、磺胺的分子結構、對氨基苯磺酰胺的合成路徑,他一個字都不能說。說了朱**也聽不懂,但“聽不懂”本身就會變成危險——皇帝聽不懂的東西,要么是妖術,要么是欺君。
所以他把它翻譯成了朱**能聽懂的語言:工部有的東西,臣孫發現了它的另一種用法。
朱**看著他,沒有說話。
馬皇后替他解了圍。
“你審犯人呢?”她聲音不大,但朱**的手被她掐了一下。當著林遠的面,她掐了朱**的手背?!昂⒆尤鞗]合眼了,你讓他去睡?!?br>朱**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掐的手背,又看了看馬皇后。
然后他站起來了。
“準?!彼麑α诌h說,“去睡。醒了來奉天殿見朕?!?br>他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長廊里漸漸遠去。
馬皇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轉頭對林遠說了一句讓林遠后背發涼的話。
“他年輕的時候不這樣。后來當皇帝當久了,忘了怎么跟活人說話。”她頓了頓,“你別怪他?!?br>林遠跪下。
“臣孫不敢。”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沉沉睡去。這是她術后第一次主動入睡,不是因為麻藥,不是因為昏沉,是身體真正開始愈合的信號。
林遠退出寢殿。
外面已經是黃昏了。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他站在廊下,三天來第一次呼吸到沒有藥味和血腥味的空氣。
王德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后。
“殿下,偏院那幾株花草,老奴替您澆過水了?!?br>林遠轉過頭看著這個老太監。王德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面擦得干干凈凈的墻。但他說的是“花草”,不是“糧食”。他記得林遠當初糾正他的那句話,但他故意說“花草”。
這不是口誤。這是在告訴林遠: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錦衣衛的人,果然沒有一個字是多余的。
“多謝。”林遠說。
他回到偏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屋子里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只有黃豆大,把四壁照得影影綽綽。他脫了那件沾著血和膿的袍子,在銅盆里舀了冷水,把臉埋進去。
冷水激在臉上,三天來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一點。
他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滴落。銅盆里映出他的臉——朱允熥的臉。十五歲,眉眼和記憶中那個死在洪武二十五年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他活下來了。馬皇后也活下來了。
但朱**要見他。醒了之后,奉天殿。
林遠躺到榻上,閉上眼睛。腦子里翻來覆去的不是手術的細節,是朱**那句話。
“你跟你爹,一點都不像?!?br>馬皇后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們為什么都在拿他和朱標比?朱標已經死了,一個死了的太子,為什么要被反復提起?
除非——
林遠猛地睜開眼睛。
除非朱**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朱標的死。除非他看每一個活著的兒子、每一個活著的孫兒,都在拿他們和那個死去的人比。而朱允熥,朱標的嫡子,是最應該“像”朱標的那一個。
但林遠不像。一點都不像。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了。遠處有腳步聲走過,是巡夜的禁軍。
林遠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墻上有一道裂縫,從房梁一直延伸到榻邊,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手術的時候,朱**站在門外,整整一個時辰沒有進來。他怕看馬皇后那個樣子,馬皇后自己說的。但一個殺了幾十萬人都不眨眼的人,為什么不敢看自己的妻子生病?
不是因為怕血。是因為怕她。
怕她疼,怕她死,怕她走了之后,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敢叫他“重八”、敢掐他手背的人。
朱**不是怕馬皇后死。是怕自己變成孤家寡人。
林遠把這條信息存進腦子里,像存一組實驗數據。會有用的。不是現在,但一定會有用的。
他閉上眼睛。
偏院那幾株土豆在夜風里輕輕搖晃,葉片上沾著王德澆的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