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臺下嘩然。

“前卦有誤？堂堂國師竟然算錯這么重要的卦象？”

“什么女國師，分明就是個妖女！”

“就因為她卜錯，才引來大旱百日，**那么多人！”

憤怒的百姓圍在占星臺下，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上扔，還有人爬上了高臺。

宣煜立刻命令禁軍去**，可民怨已成洪流，根本擋不住。

混亂中，桑蒔被一股蠻力從臺上拽了下去，緊接著無數個拳頭砸下。

她蜷縮著身子，卻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她的寢室。

門被推開。

宣煜難得來了國師府。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眉眼矜貴而冷淡，薄唇微抿。

桑蒔連忙起身，額頭觸地，深深行禮：

“臣參見陛下。”

宣煜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在鬧什么脾氣？”

他開口，聲音里壓著一股寒意：

“先是不僅宣布蘇嫣是福星，還是天生后命。”

“現在又向朕行禮？你我之間，何時需要宮中禮儀了？”

桑蒔跪著沒有起身，聲音淡淡：

“臣不敢，從前是臣僭越。”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至于天生后命，這不是陛下想要的嗎？”

宣煜的眉頭皺了起來，心里生出一種無法掌控的煩躁感。

太監端著一個錦盒小跑進來，打破了僵局。

“陛下，奴才把東西拿來了。”

錦盒打開，里面是一枚平安扣。

是西域進貢的珍稀羊脂白玉雕成，技藝精湛。

宣煜看了一眼那枚平安扣，正要開口。

桑蒔卻先說話了，語氣恭敬：

“臣這就為這枚平安扣開光，適配蘇嫣的體質，保她平安順遂。”

她看著平安扣，眼中沒有絲毫驚喜。

宣煜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更重了。

太監站在一旁，看了看陛下的臉色，解釋道：

“國師大人，這是陛下為您準備的啊！數月前陛下畫了圖樣，親手打磨雕刻，熬了數個通宵才做成，特意命奴才拿給國師大人作為補償。”

桑蒔搖搖頭，聲音惶恐：

“臣一心修行，對這些俗物沒有心思。陛下怎么可能會給臣準備這種東西。”

宣煜看著她這副模樣，怒極反笑。

“是太監記錯了，既然如此，那你府中那些金銀財寶，便都收去吧。”

桑蒔低下頭，乖順得像一只沒有脾氣的木偶。

“臣遵旨。”

宣煜看著她的發頂，胸口的怒火燒得更旺，卻又無處發泄。

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國師府。

侍衛來得很快。

他們翻箱倒柜，將府中的金銀器皿一件件搬走，動作間傳來竊竊私語：

“嘖嘖，這么多好東西，皇上以前是真寵她啊。”

“她怎么不去鬧鬧，說不定憑舊情還能讓陛下收回成命。”

“這我怎么知道，咱們以后還是多巴結蘇女官吧。”

桑蒔坐在床邊，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她不是沒想過鬧。

三個月前，宣煜已經連續七次沒有準時送來心頭血。

那天傍晚，她終于忍不住，想去問個明白。

剛到天子寢殿門口，便聽見里面傳來太監的聲音：

“陛下，蘇姑娘還是說她胸口疼得厲害，實在取不了血。”

沉默片刻，她聽到宣煜的聲音：

“那便不取。”

“桑蒔心中惦記著師門，不愿意入朕的后宮，正好用阿嫣牽制她一陣子，讓她學會乖順。”

太監猶豫道：“可國師大人的身體……”

“她不會死的。”

宣煜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一絲篤定：

“朕了解她，她比誰都倔，不會那么容易倒下。”

頓了頓，他又說：

“更何況阿嫣比她懂事，會討人喜歡，朕也不忍心看她日日受苦。”

桑蒔站在門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去找過他。

“主子！”

侍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您的身子本來就不好，沒了錢財去買名貴藥材吊著，以后怎么撐下去啊？”

桑蒔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不需要撐下去。”

侍女愣住了。

桑蒔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翻開那本記卦簿。

指尖劃過最后一頁的記錄。

“我師門規定，償還恩情，須完成九十九道占卜。”

“昨天為蘇嫣的占卜，即是最后一道，如今我恩償完了，塵緣便盡了。”

“七天后，我便會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