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鶴年做了五十年的凡人夫妻。

在他大限將至這天，我變賣了最后一件法寶，只為給他買一副體面的棺木。

無數次我想隨他一同去了，可他總握著我的手，求我為了他好好活下去。

直到那日，無意間在破舊的里屋門外，聽到了一陣陌生的對話。

“仙尊，您壓抑修為，在這凡塵濁世陪一個老嫗演了五十年的戲，委屈您了。

如今我的死劫，已成功轉移到了那老嫗的命盤上。”

我那病弱將死的丈夫一開口，哪還有半點虛弱的模樣。

“阿璃的死劫終于快化解了，五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等過幾日陣法**她的生機，應了凡軀壽終的命數，一切便回歸原位，我們依舊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

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我的丈夫根本不是凡人，這個所謂的病秧子，竟是修真界高高在上的玉樞仙尊江鶴年。

而我放棄成仙傾盡一生的心血付出，不過是他用來擋死劫的工具。

我死死咬住干癟的嘴唇，咽下喉嚨里涌出的腥甜，顫抖著手捏碎了姐姐飛升前給我留下的傳訊玉牌。

“姐……我想你了……帶我走吧。”

一道金光沒入天際。

幾息之后，一縷極其微弱的神識落在我的眉心：“界域壁壘森嚴，我強行破界需要三日！

三日后，姐必下界接你回家！”

聽到這句話，我干涸的眼眶終于滾下淚來。

還有三天。

只要再熬過這三天就好。

我靠著門框慢慢滑坐下去，像一灘爛泥般癱坐著，低頭看自己的手。

滿是皺紋和老人斑，指甲縫里嵌著今早劈柴留下的黑泥。

這雙手十八歲時握過靈劍，畫過符箓，掐過法訣。

后來只用來洗衣做飯煎藥。

里屋的談話還在繼續，阿璃的笑聲輕而甜。

“仙尊，等那老嫗沒了，我親自替**好補補，這些年您受苦了。”

我今年六十八歲。

十八歲那年是青云宗最有靈根天賦的外門弟子，師父說三十年內可沖金丹。

可我遇見了江鶴年。

我強撐著雙腿扶著墻站起來，走一步晃一下，走到灶房把早上沒燒完的藥渣倒掉。

鍋底還有小半碗藥汁。

我端著碗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看著碗里倒映出的老臉，胃里忽然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干嘔了一聲，將那碗傾注了我無數心血的藥，狠狠倒進了泔水桶。

五十年來頭一回，我沒有把藥端過去。

里屋的門響了。

江鶴年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來，佝僂著腰，臉色蠟黃，咳了兩聲。

“阿蘅，你回來了？

棺木的事……不必為我破費，隨便找幾塊板子就好。”

他朝我走來，抬手**我的白發。

“辛苦你了，阿蘅。”

看著他那只懸在半空的手，我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

五十年，這是我第一次躲開他。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把手收回去搭在拐杖上，笑了笑。

“怎么了？

累了？

去歇著吧，藥我自己熱就行。”

我故作平靜地看著他。